关芨看着青年身影消失在暮色里,低眸取出腰间荷包,无声叹息。
那是一只素色荷包,淡淡的天青色,看起来很有些年头,边缘缝线都非常旧了,可那一抹天青依旧清新执着,从未改变,好像无论再过去多少年,它都会如此。
祝卿安原本嗑CP上头,一直拉着萧无咎臂弯,到关键节点就提醒他,各种小话分享心得,脸都要跟萧无咎快贴到一块了,见到这荷包,突然觉得不对:“……咦,这荷包用的布,怎么跟我的发带这么像?萧无咎你快看看,是不是?”
他的发带是谢盘宽送的,他当时只是觉得很好看,跟手腕上粉青和田玉珠串很搭,后来才知道,那是一两黄金一寸布的鲛纱,极为稀少,太平世道都难织难见,何况乱世,现在想买都没地方买,属于根本不流通,谁有不会放的东西。
而且这个颜色……
“就很像宽宽有的……”
祝卿安太过专注,回头时蹭过了萧无咎的脸,但他没有关注萧无咎神情变化,因为就在此时,他的视野里好像出现了另一个人,吴宿?
他也在跟踪关心这个女人?
可是不对啊,他的面相不该对……
视野突然被阻拦,是萧无咎过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祝卿安差点扒拉开他的头,但内心危机感阻止了他,他没扒拉萧无咎,而是自己往侧一步,再往远处看——
没人?
吴宿哪去了?还是他刚刚……根本就没看到,是错觉?
暮色已至。
萧无咎眉眼隐在暗色里,看不清,音色比往常低沉:“在想什么?”
祝卿安收回注意力:“在想……你说这关芨,对王昂是否有情?”
萧无咎看着他,目光很深:“有情无情,都却不过心中的坎。”
“是么。”
祝卿安没说什么,只笑着拉着他,继续跟着关芨。
关芨很聪明,也很有防备心,但是不会武功,或许……也会一点,可要想应对萧无咎,根本不可能,遂他们跟踪的很顺利。
他们看到她敲开一家门,跟那家女人说了什么,随后那家女人进了屋,等了没一会儿,一个汉子走出来,说了句’这事交给我‘,就匆匆离开,转去另一条街,叫了几个人,按住了一个想闹事的……
“看到没有?”祝卿安晃了晃萧无咎袖子,“她在帮王昂的忙,方才王昂手里的文书,她看到了。”
王昂每天处理的事都很繁琐,当然他也很有能力,该做的事都会做好,只是事情多时,难免会累,他刚刚捧着一堆文书,这么晚都不能回家休息……
他一腔深情,她并不是没有回应。
萧无咎看到了:“嗯。”
夜风至,拂面温软,似有柔情。
祝卿安指了指墙头,示意萧无咎把他带上去。
暖灯长街,万籁俱静。
“怎么样,心里有没有宁静一点?”祝卿安偏头问萧无咎。
“嗯。”萧无咎看着忙忙碌碌,纷乱又终归安静的街道,日升日落,四季流转,天天如此,月月如此,年年如此,自己于尘世间,渺小如尘埃,怎会不宁静,不但心里安静了,还觉得天地都广阔了,眼前的什么事都不算事。
祝卿安眉眼弯弯:“你看,人变或不变,本性底色不会变,倔强的始终倔强,柔软的始终柔软。你爱行险,遇事,遇时机,一定会选择去碰撞,轰轰烈烈畅快淋漓;我爱看热闹,只要掐算出来结果不凶,就会扎进人堆里,头都不回。”
“我信你实力,不会阻你,你呢,可信我?”
萧无咎知道他在说什么。
几日前夜间的事,以后随时可能会发生的事,若是为这个吵架,怕一辈子都吵不完。
少年这是在哄他?还哄得这么迂回曲折……他需要哄?
知道自己行为大概是被误会了,低眸看看怀里糖罐,萧无咎眯眼:“你是不是,也这样哄过别人?”
祝卿安刚想说没有,突然想起府里那个莫名其妙的哥哥:“不……”
不记得三个字还没说出口,萧无咎却已摇头:“算了,不必说,我不想知道。”
糖罐散发着诱人甜蜜味道,可莫名舌根泛苦,整整一罐糖都甜不了。
……
侯府里,吴宿拦住了谢盘宽,不许他走。
“你曾说这天底下,鲛纱唯你有,你不会随意送人。”
连他都不曾被垂青,被赠予。
谢盘宽被莫名拦住,不能立刻去沐浴,有些暴躁:“怎么,你现在想要了?”
吴宿不是想要,是看到了,那女子手中荷包的用料鲛纱,有很明显的,面前人的气质。
他看着谢盘宽,声音微涩:“你曾说过,你有心上人。”
谢盘宽笑了声:“我如今二十有四,少年风流,及冠意气,风华正茂——有个意中人,谈谈情说说爱,不是很正常的事?怎么你没有么?”
所以她是谁?叫什么名字?你们曾有过怎样的过往?为什么……她有你的鲛纱做成的荷包?
是你亲手送的么?
吴宿看着谢盘宽,眸底光影明灭,似跳动的火焰。
第45章
庭前草木扶疏, 有风拂过,温柔缱绻。
“算了。”
吴宿终是没问出来,转身离开, 臂弯却一紧,被拉了回来。
谢盘宽蹙着眉:“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吴宿是个非常稳, 情绪极少波动的人,也少有这么多话。
他好像不是想要鲛纱, 更像是误会了什么……
“没什么,”只一个瞬间而已,吴宿又恢复了往日的稳重,面色毫无波澜, 仿佛方才眼底神情只是错觉, “是今日追踪一个线索, 发现似有旧人痕迹,小安那边有新的方向指示, 我要去查看, 正好回来,便问一下你, 但又一想,好像无关紧要。”
谢盘宽盯着他, 他大大方方抬起脸, 任他看。
什么都看不出来。
谢盘宽眯了眼:“我只问你一句话, 也只问这一次——你有没有事要问我?”
吴宿:“没有。”
“很好,”谢盘宽气笑了,“吴将军可以滚去做你的事了,我要的东西,也别忘了。”
吴宿:“苏合香, 明前茶,玲珑滚金杯,桂花清酿……你沐浴的池子,马上能备好。”
所有谢盘宽要使用的东西,他都如数家珍,立刻就能办到。
他总是这样,对所有人的照顾都很精细,面面俱到,对他尤其用心。
当然,是因为他出身习惯,尤为挑剔,毛病很多,作为**中州军的中军将,对付刺头,当然得更加用心,并不是因为他本人有多特殊。
谢盘宽再一次明确了这个事实,气的甩袖就走,头都不回。
不愧是世家子,生气都姿态优雅,脖颈高昂,像骄傲的仙鹤,长长庑廊下,光影交错,星光披肩,好似一团耀眼的火,谁都握不住,也不敢握。
吴宿目送他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待四野更寂,才默然转身,轻跃离开。
……
另一边,暖灯长街,墙头之上,祝卿安看着萧无咎的脸,想这是哄好了还是没哄好?
“我警告你我耐心不多,只哄这一次哦,你珍惜机会。”
萧无咎唇角勾起。
他其实没生气,若要气祝卿安知险行险,最该气的其实应该是自己,防卫工作没做到位,如果真的把人护好了,怎么可能危险?
当时只是习惯了的训兵思维作祟,祝卿安非但不顾惜自身,还很得意,按照军令该罚,遂他狠狠罚了他——罚他睡不够。
他比往常提前一个多时辰起床离开。
到校场没多久他就觉得不对劲了,祝卿安不是他的兵,他跟他的相处模式不该是这样,可事情已经阴错阳差开始,为什么不继续?他也有点想看看祝卿安发现后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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