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见川觉得他的大暝只是发懒,还没开窍。结果尝过权力色彩的长孙还是那么一张无欲无求的冷脸。
游见川着实不解。
为什么自己沉浮商海这么多年,说难听点儿是真的唯利是图利欲熏心,最看重的娃娃却会如此淡泊名利,不屑被任何一个人拥护。反去追求一些很形而上的东西?
游见川一方面遗憾惋惜,一方面也因养出这样的孩子,而骄傲感慨。
生一场重病改变了他很多观点,他突然就不想逼着游暝去做他不爱做的东西了,都做到顶上了却还是不情不愿的,那就是真的不想了。尤其是刚刚游霁还一句“颇有自己的风采”。
游见川不想游暝成为第二个游见川。
那是对他的糟蹋。
其实不再反对当导演的想法,游见川已经给游暝表达得七七八八,但眼前的游霁好像比游暝还喜出望外。眼睛亮起来,拍着马屁:“是该算了,爷爷您可真开明!”
游见川打量他的神色,心想游霁和游暝感情是真的好。
“我也不是开明,就是想到这条路还是孤独的。但你知道爷爷开始管公司的时候,也就是二十五六的年龄,好歹那个时候我有我的父母言传身教,也有祖父祖母指路,但是大暝,小霁你也看到了——他现在,身边就已经快空无一人。”
他不是没有家人,但直系亲属太少。游见川再一次给游霁提起那次订婚宴,白欢宜光是直系就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父母和一个哥哥,游暝身边,只有他这么一个老头子。
又讲起游暝好小的时候,参加父亲的葬礼,哭得快晕了过去;但到了五岁,奶奶葬礼的时候,他就不会流泪了,还会很冷静地安慰年仅两岁、还不懂什么叫永别、却因气氛感染哇哇乱叫的游霁。
游暝快20岁时游弋去世,虽然游弋身体一直不好,但他真的走的那一刻是很突然的,游暝推着他在院子里晒太阳,游弋说想吃蛋挞,蛋挞买回来时坐在轮椅上的游弋脑袋就已经垂下了。
游暝背起他,送到医院。宣告死亡后给他换衣服。大家都夸大哥真的冷静,只有晚上游见川看见,游暝颓然地蹲在墙边,从口袋里拿出已经又糊又冷完全失型臭烘烘的蛋挞,一半捏碎,一半吃完。
游霁不是没目睹过人死亡,从外婆到展叔,但他对他们的感情也没有说特别深,其实并未特别感受“失去”的重量。
他听着游见川这么讲,特别难过,下一秒游见川就拍着他的手:
“所以我后悔把你送走,庆幸把你接回来。自私的说,小霁,就是因为有你在,大暝就不是一个人,我走了也不会是一个人。血缘不重要,真假只看情感。你最开始是他弟弟,就永远是他弟弟,兄弟才是永远也不会断的羁绊。”
……
走出病房后,游霁有些魂不守舍,游暝揽住他肩膀:“爷爷说什么了。”
很放松、心情很好的样子,游霁还没来得及回答,游暝姑姑走过来,游霁立马甩开游暝胳膊,站得离他远了些。
“你俩回去吧。”游暝姑姑说,“大暝这下该放松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确实,游暝这几天就是医院公司两头跑,一直没睡过什么囫囵觉,昨晚他就该睡的,但和母亲视了个频后又睡不着了,绷起的神经迟迟松不下来般。
他对游霁说:“那我们回去?”
游霁说好,画蛇添足地问了句:“回暝少家么。”
游暝懒懒挑眉:“那不然回哪。”
回程的路上游霁怕游暝疲倦,主动请缨他来开车。
游暝难得坐一次副驾,心情明显更悠然自得了,反常地话多:“爷爷说我可以不管公司了,暂时先由王骏接任,后面具体人事任免等他病好了再好好考虑。”
游霁嗯了一声:“我知道。”
“小早,昨天我和妈视频了。”
游霁沉默地开着车,谨慎地盯着前方。
“她七月底就回国。”游暝说,“我想了想,打算等她回来,就向全家公开我们的关系。”
汽车猛然一剎,游霁侧头怔愣地看着他:“……公开什么关系?”
“我和你的关系。”游暝口吻很认真,似乎是经过慎重考虑斟酌才做出这个决定,“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那个时候爷爷病也养好些了,我铺垫也——”
“游暝,”游霁骤然打断,“我们不只是炮友吗。”
这话一出,游暝眼底的光迅速冷却。
他默了几秒,审视着游霁的脸:“我们只是炮友么。”
车停了,游霁却还是紧紧地抓着方向盘,好像行驶在一条开往悬崖的路上:
“你是不是误会了,本来就是说好了的,我那天答应的就是我们是炮友啊。我没有说和你复合吧?”
“是,你没说。”游暝眯了眯眼,“可你觉得,我们像只是炮友么。”
炮友不会接吻,更不会下床还拥抱。炮友不会时时想念,喜欢闻着对方的气息睡觉。炮友不会因对方的行为流泪,也不会因对方的行为发笑。游霁心知肚明自己是在自欺欺人,却仍旧嘴硬:
“这有什么像不像的,全世界各种炮友,还得有个模板么。”
游暝的神色已经彻底淡下来了:“所以你的炮友,还是能帮着开车住在一起的关系,是这样吗。”
“不是。”游霁说,他脑子乱乱的,但意识到不能这么下去了,他确实早该停止,声音平静道,
“所以是我错了,我觉得我还是不该和你住。你要是觉得炮友不能给你开车,那我也马上下车。”
游暝扬起嘴角笑了,嗓音却是压迫强硬的。
“你敢。”
第56章 谁怂
游暝说完那两个字后,车厢内陷入沉重的寂静。游霁不再说话,游暝也不再说话。
回家进了门,游暝外套一扔,撂下一句:“去洗澡。”
游霁以为他是说他去洗,嗯了一声:“你去吧。”
游暝:“去洗澡。”
游霁垂下眼睫。
游暝看他那副模样,毫无耐心,走过来:“伸手。”
游霁温顺地抬手,任游暝脱下他衣服。
薄肌覆盖的白皙上身露出来,上面还有上次在办公室留下的粒粒吻痕。宛如一颗被乱无章法啃咬的雪梨。
游暝温暖干燥的手掌捏着他肩胛骨上薄薄的皮肤,很重地覆盖。
游霁像个提线木偶。
夏天到了,他就算不穿衣服站在阳光下的地板上,也不觉得寒冷。
他同样不觉得羞耻,就是些许疲惫。
游暝低着头,手环住他腰,准备把他捞起。
游霁忽然开口:“我是认真的,游暝。”
“其实我觉得我们关系到炮友,这已经很不对了。我没想着要和你公开什么的,没想过和你再谈恋爱。”
手又松开,游暝笑了:“你自己信吗。”
“也没什么信不信的。在我的打算里,你妈妈回来我就不可能再和你上床了。毕竟那是……你妈妈。我早就说了,我对你有感情,但没想过和你在一起。这不只是家庭原因,也是觉得我们还是不合适。我们恋爱观不一样,我觉得当你弟弟就……够了。我一直就是这个想法,我不知道你计划着你妈妈回来就公开的。”
游霁说得很快,一直没敢看游暝的脸,
“然后你刚刚这么一说,我突然就清醒了,是我贪心犯贱让你误会。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提前结束炮友关系吧,反正你妈妈回来我也打算结束的。现在结束也好。”
说完那一刻他松了口气,像是中途掐断一场要转成噩梦的梦境,在电影还没烂尾时率先退场。
游霁盯着木板的缝隙,他搬进来后清洁阿姨来得没那么勤,地板有点儿灰尘了。能听到游暝一呼一吸的声音,很沉,很慢,
“弟弟就够了。”游暝讥讽地重复了一遍,退远一步,把刚刚给游霁脱下的、扔在沙发上的衣服,又直接砸到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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