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本就不是能轻易揣摩出真实想法的人。
吃过分手的亏,游霁也不想再揣摩。
“他的话,我说过,就之前可能因为是被甩的那个,心里还是有点儿不甘和火大。”游霁道,
“但现在也冷静下来了,毕竟都要订婚了。”
“真订婚?”UU疑惑,“还是你之前讲的那个娃娃亲?”
“应该是。”
游霁知道游暝有娃娃亲还是分手前一个月、借他人之口。
游暝竟还打算一直隐瞒。
胖斌:“那还是个女孩儿咯?可游暝喜欢男的啊,婚约怎么可能进行下去。”
UU:“别太天真,你也不想想游暝是怎样的家庭。”
虽然同性婚姻已经合法了二十几年,但娱乐圈公开出柜的仍然少之又少,何况这些世家子弟。
就算性别不是问题,游暝这种家世,门当户对家族利益也是会首先考虑的。
而且游见川最看重游暝。哪怕游暝一心想走文艺圈,第一部电影就是金棕榈,也没有改变他要让他接手公司的心思,“瘾过够了就回来接班儿。”这话他从游暝开始拍片就说。
看似开明,实则强断。
事业如此,别说游暝的婚姻大事。
游霁想着这些,将酒里的冰块吞进嘴里,冰凉地用舌尖滚着,一本正经:
“我给你们说这不是让你们分析我和游暝还有没有可能,我是想问怎么打消这种……呃,占有欲?”
三人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真要听?”
“废话。”
胖斌:“其实找个新的谈就好了,但对你这种情况又不怎么有效。”
游霁抬头:“为什么对我不怎么有效?”
胖斌又一脸不知该不该讲,游霁不耐烦地催促“有屁快放”,于是UU抢先说了:
“还能为什么,因为那是游暝啊。”
冰块渐渐在嘴里化开,滑进喉咙,游霁肺腑漫上一阵凉意。
确实。
那是游暝。
排除他这个人本身有多么戳自己的审美、喜好、甚至是性|癖,那也是——
“不说游暝这种品相的男人确实还是挺稀罕,关键是,游霁,你分手后就清心寡欲,自己不可能不清楚。”
“你算是从出生就认识他,真兄弟假兄弟都做过。你除非找到另一个以前当过你哥的男朋友,不然怎么可能代替游暝在你心中的位置?”
第17章 谁教我骑马
游霁猛然一怔。
他久久不说话,直到把这杯酒干了,才微哑着嗓子道:“靠,UU。你真的很直接。”
“不是,我就是有时候好奇,你到底怎么就喜欢上游暝的?以前你不是还打算找个漂亮妹妹吗。”
“我也是好奇。”
“嗯?”
游霁低声回答:“我也是好奇,对他。”
“嗯?哪种好奇。”
“就你说的,小时候就认识的,那种好奇。”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胖斌耳朵竖起来,“快仔细说说。”
又一脸听故事的八卦表情,游霁无语地斜他一眼,却见人背包旁插着一瓶AD钙。
他眨了眨眼。
“行,那这么说吧。”他伸手,把AD钙抽出来,没有起伏地开始陈述,
“我还没被游家送回去的时候,有次爷爷带我和游暝去看网球,后面爷爷和别人聊天应酬,我和游暝坐在露天观众席上,我又热又渴又困,给游暝说想喝AD钙——喏,就这。”
他将绿白色的小瓶和一群绚丽的玻璃杯立在一起,
“我之前从没喝过AD钙,就当时电视上有这个广告,很洗脑,就想尝尝,其实只是不太想喝水随意一说。游暝说好。”
“你们知道网球比赛时是不能进场离场的,只能每个间断的休息时间,特别短,错过了就要等下个休息点。我让游暝快点,游暝就在那时跑出去又跑回来,给我买了瓶。”
“当时真的特别晒,游暝脸都跑红了,衣服也全是湿的,就为了给我买瓶我随口喊的饮料。我那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就很具体地意识到,我哥对我很好。尤其是等我出去发现,整个场地只有几个卖水点,没有饮料的,他是跑出去买的,在离检票口都有些远的小超市。”
“就这种很平常的事儿,有很多。游暝从小就特别照顾我。他们说两个小男孩会经常打架,游暝从来没有,可能也是没有爸爸妈妈精神也不太好的原因吧,他很让我,很……宠我。明明也就只比我大三岁半,但我小时候觉得他比我大好多。”
“所以等我被送回去时,我最想的就是他。因为我后面过得又不是很好,落差太大了,这种想就又很频繁,小孩儿控制不住的。跟舍不得忘记一样。”
虽然小小年纪的他能为“想”所做的,顶多就是攒点钱买瓶AD钙而已。
饮料很甜,仿佛又回到仲夏的网球场观众席。冰凉的饮料上沾着热热的汗,他还有个用影子给他遮阳、有求必应的兄长。
当然,后面游霁也不是因为想游暝才喝这个饮料,完全就是从小喝到大,焦虑也好无聊也好,成了一种排遣情绪的习惯。
“之前你们都不赞同我去假扮颜悦儿子,觉得这钱赚的膈应人。但我其实也不是单纯想赚钱。你们无法理解,游家是我从出生就生活的地方,六年——如果我再大点儿,我可能就能理智自强些,如果我再小点儿,我可能就更无知。偏偏我是六岁被送回去的,挺尴尬的年纪,依赖心已经很强,又已经懂点事儿。就……忘不掉了。像颜悦游见川,已经是我意识里的家人。”
“至于游暝,他陪我最多,我以前确实也黏他。他当然不是那六年的全部,但我后来能记住的所有六岁前的事儿,都有他。”
酒精作祟,游霁难得敞开说这么多。却又被这些颠三倒四的话矫情到,无奈又羞耻地用食指挠挠眼皮。
“而且当年我被送走时,他还因为救我溺水发高烧,直接烧昏了,我都没等到他醒。连个告别都没有。就直接过了这么久。还有机会见到,我能不好奇长大的他是什么样子吗。”
十年前他还和游暝在一个浴缸里洗澡,十年后从身份和气质,他们已经站在两个世界。
二十岁的游暝有张过于英俊疏冷的脸,游霁第一眼见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蹿起一股火,又有些涩。
很复杂的心情。
但他一面想敬而远之,一面又不受控制地想去了解这个“暝少”,观察他的各种变化。
然后和记忆里那个小男孩“哥哥”比较对应,像在回溯一个中间关卡数据都丢失的养成游戏。
三人表情有些呆滞,是沉浸在讲述里的表情。半晌,棋爷点了点头:“可以理解,换成谁都会有这种好奇,人的本性……但什么时候你的好奇就变成喜欢了?”
第二杯快喝完了,游霁酒量不差,只唇色更艳。他低声回:
“我不知道。”
“其实到和他一起去勘景前,我和他相处都不算多,只是每次见他我都会有种感觉。”
“什么感觉?”
“就。”游霁把AD钙转了转,下巴抵在上面。
他像深思熟虑了好一会儿,才说,
“很亲近又很陌生的感觉吧……知道他很久以前是我哥,却更清楚他和我压根儿没有任何关系,他再也不会是我哥的感觉。”
……
明天还要工作,游霁没在酒吧待太久。
凌晨一点回到家,睡到半夜又起来,把针织衫洗掉晾好了再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雨彻底停了,但衣服还在滴水。
他正准备烘干,转念一想,又觉得今天不是还衣服的好时机。
太多工作人员,让别人看到他还了件游暝的衣服,指不定会想什么。避开人的话,他又不想和游暝单独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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