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是童年回忆专家,那时哥哥是以怎样的表情歪着头听,把书反扣在床上,装模作样点评的认真样子,现在都历历在目。
游暝眯了眯眼,轻声问:“那你记得哪一次你把我唱哭了吗。”
“啊,我把你唱哭过吗。”游霁一愣,“我印象里你都没怎么哭过。”
游暝就笑了,揉了揉游霁耳垂:“正常。你那时三岁都还没到,还不记事。”
“什么时候啊。你快给我讲讲。”
游暝又不说了:“行了,睡吧。”
他似乎好面子起来了,不打算给游霁说。但游霁好奇心已经勾起来,开始撒娇:“我靠哥哥你不要卖关子啊,我会睡不着的。”
“那你就睡不着吧。”游暝油盐不进。
“不是,”游霁急了,“你这样的话小心我会……嗯嗯啊的。”
“嗯?小心你会什么。”
游霁下意识竟想用“小心我就不同意你求婚”这个杀手锏来幼稚地威胁,咬了咬差点儿口无遮拦的嘴唇,改口:“小心我直接去问爷爷他们。”
“他们不知道的。”游暝说,看着游霁趴在自己身上仰着头的样子,和二十年前的那个时刻一样,终究是心底柔软,妥协地告诉他,
“奶奶去世后,你给我唱了《always with me》。”
游暝奶奶是因病去世的。那个时候游霁才两岁。
游霁对奶奶有一个很浅的印象,但还是太小了,着实模糊。是从后面大人的讲述里拼凑她的影子。知道她很会唱昆曲,以及很爱看电影。
游暝在这点上,可能是随的她。
前段时间游霁翻的相簿里,还有一张照片,就是她带着游暝和他在看宫崎骏。
“是千与千寻。里面的配乐《always with me》,你小时候很爱听。会跟着哼。”游暝说,“后来爷爷就说放英文版,给你潜移默化磨耳朵。”
游霁笑了。
是注重早教的游见川当时会做出的事。
但大概也没人想到游霁听了那么几遍就真的会唱,毕竟他那时还是话都说不清楚的年纪,电影也看不懂,更无法理解奶奶的离开。
不过他在葬礼上号啕大哭,小孩儿还是很有灵性,不懂死亡的意义并不意味着不懂亲人的消失,他不喜欢奶奶睡在那么窄的盒子里。
经历过父亲葬礼的游暝很有兄长样子,牵着他的手,告诉他要坚强。
可是游暝那个时候也才仅仅五岁。在奶奶去世后的第三天中午,午睡时间,游霁躺在游暝旁边,很本能地,就感受到哥哥的悲伤:
他贴住游暝的背,用很黏很奶的声音含糊着说:“哥哥,我要给你唱歌儿。”
游暝不说话,两岁半的游霁自顾自唱起《always with me》。
哼哼唧唧的歌词,自然听不出来是英文,但也有模有样。
两岁小男孩的童声,干净稚嫩,像天使掌管的风铃,清脆摇动着,抚平创伤。
他感觉到哥哥捂住眼睛,就去亲他的下巴:“哥哥别估。哥哥不要估。”
游霁像个沉甸甸软乎乎的奶包子贴到游暝身上,伸开手臂抱,仰着头看他,睫毛很长地往外展着,用鼻尖蹭游暝的鼻尖。
两岁的小孩不应该知道alway with me是什么意思吧,但他突然就冒出一句:
“我会一直在哥哥身边。”
五岁是一个小孩开始了解家庭意义、家人角色的年纪。
游霁五岁时,因为网球场的AD钙,第一次明白什么是哥哥。
而游暝也是在五岁时,明白弟弟的意义。
在又一次经历失去和离别时,还有一个温暖的、可爱的、小小的生命,依靠着他,陪伴着他,在尚未懂事的年纪就懂安慰,在尚未明白承诺的年纪就说会一直在一起。
他们确实会一直在一起吧,毕竟是他弟弟。大人游暝掌管不了,但弟弟比他小,他应该可以控制他,控制他不会从自己生命中失去。
游暝没有给游霁这么讲,只说:
“你那时才两岁,却已经很可爱很……治愈,当时给我唱歌的样子、声音,我无法忘记。”
二十年后的游霁一如既往贴在游暝身上,不说话。
游暝也是回忆专家,他童年也有太多事难以忘怀。不知怎么,游霁松了口气,因为小时候能为游暝提供一点情绪价值、而不仅仅是他在照顾自己而满意。
只是游暝讲了一个如此触动的事情,落脚的重点却在——
“所以你天生就有乐感的,也是很会带动情绪的歌手。演出不会出事故的,小早。”
“……”游霁把额头抵到他下巴:“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了。”
游暝笑了笑,揉了下他耳垂。
两人开始聊起小时候的事儿,他们共同回忆说少也少,但说厚重也厚重。
那些不正统却真实的亲情注脚奠定了他们的爱情;而当他们用爱情的身份再回顾这些亲情的过去,会觉得是如此美好、脆弱、亘古又隐秘。
互相交换幼年视角让游霁觉得自己更爱游暝了。结果第二天,游暝就又让他生起气。
游霁音乐节表演那天,游暝有事得去趟国外。
“必须去吗。”
“之前定好的,抱歉小早。”游暝叹了口气,也很无奈的样子。
是关于他的新电影项目,游霁不可能让他因为支持自己的事业而舍去他的事业,便遗憾地问:
“那你完全不能赶回来吗。我们表演在傍晚。”
“我尽量。”游暝说,揣测着游霁的表情,“生气了吗。”
“本来是要生气的。但想想还是算了,看在……额嗯嗯啊的份儿上。”
“嗯?看在什么份上?”
游霁耸肩:“没什么。”
第98章 谁在现场
虽然看在即将就要被求婚的份儿上, 游霁装得很大度,对游暝音乐节可能无法到场并不在意。
但随着表演渐近,他们排练得越来越顺, 去现场试音, 主办方也不知是拍马屁还是发自肺腑, 夸赞得仿佛他们是披头士二代,那小许失落就又冒出来。
“我说这就是你自作自受。”胖斌蹲在排练室前喝水, 这段时间练得猛,他都瘦了一圈,
“之前表演时还偷偷瞒着他, 那游导当然就没觉得这次舞台很重要,他也看了我们好几次演出了,不会觉得这是第一次。”
说得很有道理,游霁沉思着,转眼胖斌语气就变得贱嗖嗖:“毕竟啊哟,我男人怎么可以去什么Livehosue音乐节这种人挤人的地方呢, 多降他的身段呀!”
游霁:“……你滚。”
UU道:“其实你给游暝说一声, 告诉他你特别想他来听自己这次表演不就好了。他肯定会放下自己手中的工作,全程跟着你。”
“但我不想他放下手中的工作跟着我,毕竟音乐节以后有的是,没必要捆绑他吧。”游霁神情认真, “这次他来了我反倒还会很紧张……而且我是真的不喜欢看他被挤在人堆里,这么热的天儿。”
他是失落,但没有不爽。只是觉得这次演出的时机没有那么和游暝适配。
胖斌翻了个白眼,语调更加阴阳怪气:“欧我们伟大的霁哥!别太爱了!”
“……王宇斌, 我是真的很想抽你。”
棋爷:“天气预报倒是说表演那天可能会下小雨, 不过那个时候我们应该已经结束了。”
夏果音乐节有三天, 他们是在最后一天的六点半到七点十分这个时间段表演。
表演从下午三点半开始,越往后咖位越大,觊觎骑兵卡在傍晚这个位置,已经算是给足了游霁流量的面子。
但游霁以前在漂流镜的时候,都是属于晚上九点段压轴登场的。
以至于当日演出时间表一出,他还被不少黑粉内涵嘲笑了一番。
连前两天试音时,一个叫历辽的单飞爱豆都茶兮兮地说了句:“小霁哥,我第一次在你后面表演诶!压力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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