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18岁还差半个月,游霁就还没有名字。而游暝不可能写“游弋”这两个名字。
于是是和“和假弟弟谈恋爱”。
是和假的那个弟弟,谈恋爱。
那不是对过去倨傲的回顾。
只是对未来冒险的期许。
毕竟写下那一瞬,颜悦还没有出国,游霁对游暝还没有心思,他还真是雇佣关系上的演员次子。
游霁僵在原地。
第62章 谁在勇敢
不是总结,是计划。
不是总结,是计划。
游霁像中了个咒语,脑子里一直想着这样的念头。他慢慢地,慢慢地,靠在书柜上。背抵着玻璃橱窗。
然后他笑了。
不是轻笑,是很纵然地笑。眼睛完全弯了起来,酒窝也荡起。游暝还是懒洋洋倚在桌上,手反撑着,垂着眼皮看他,是很温柔的眼神。
“笑什么。”
“笑我自己太他妈蠢,也觉得不可思议。”游霁说,心脏很酸胀,“但是游暝,我真不明白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想和我在一起。”
游暝偏了偏头,似乎在沉思该怎么回答。
他冲游霁招了招手:“你过来。”
游霁往前走了两步。
拖鞋摩擦着地板发出短暂地窸窣声,一阵清凉的风涌来。眼前男人鼻梁的阴影一转,偏头俯身。
游霁的脚步停下,脸颊迅速发烫起来。
——游暝吻了他右脸一下。
他的嘴唇凉凉的,发过烧后还有一点干。而游霁的脸却很软。
游暝喜欢亲游霁的额头、鼻尖、耳垂、嘴唇,还有下面的一些部位,却还是第一次亲他的脸颊,一触即分。
那种感觉,会让他想起小时候从冰箱里拿出果冻的触感。
这把游暝取悦到了,他甚至是边笑边问出这个问题:“你当时又为什么要这样。”
这个当时是指五年前,游霁在下车前一秒莽撞地吻游暝的脸,将一切开启。
他把问题抛给游霁,游霁又总是无法招架他的反客为主,慢吞吞地老实回答:“因为我控制不住。”
“为什么控制不住。”
“……我不知道。”
“所以我也不知道。”游暝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但我控制不住。”
毕竟有些情感,就是来得无缘无故的。
游霁声音突然抬高了些,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或许仅仅是因为小时候带过我呢?我们以前就有过六年亲情,所以你才会——”
“嗯,或许吧。”游暝竟然认可了,
“那就是因为以前有过六年亲情,游霁,我也想和你谈恋爱。”
游霁一怔。
因为亲情,所以恋爱。这话听起来过于荒诞和悖论。
“当然,如果当年你没被送走,我一直看着,我应该不会想和你恋爱的。”游暝徐徐解释,声音冷然到客观,好像并不是在剖白自己的情感。
“但你被送走了,再回来。那我觉得我只能和你恋爱了。”
游霁不太懂这个“只能”。
“这样我才能继续看着你,保护你。就像——如你所说,就像小时候一样。这样我们才能重新有法律关系。”
在小时候,游暝也还未成熟的年纪,确实会把自己的弟弟当做一个“玩具”,尤其是游霁又爱撒娇、又特别爱笑,长得又像个假娃娃,实在是好玩儿。游暝下意识就把他当做自己的“所有物”。游霁上幼儿园时,游暝偷偷观望,看到他喊其他小孩子哥哥,很不满,还暗中找那个小孩警告了一番。
可是仅仅六年,他就因为不争气地发烧,把他弄丢了。
他在22岁写下“和假弟弟谈恋爱”,排除爱情的那部分冲动,游暝承认,就是有亲情的部分在其中的。
六年的保护欲和占有欲,随着十年空白的愧疚和思念,已经发酵成他无法想象的重量。
游霁听着他的话,缓缓地控制呼吸,不让自己显得激动意乱。
他不敢看游暝的眼睛了,觉得会被彻底吞噬,只看着他鼻尖,嘀咕了句:“假弟弟也可以有法律关系的……”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游暝干脆回答:“那种关系太脆弱,我们没有某种意义上的生理共通。”
如果他们是亲兄弟,血缘就是他们永远斩不断的羁绊;
如果他们谈恋爱,他们会拥抱、接吻,甚至会进行生理上的某种结合。
在游暝看来,这都是一种永恒的绑带。都会比假兄弟来得牢固。
“你非要从亲情的角度来问我,这就是我的回答。”游暝说,漆黑的眼睛又沉,又在亮晃晃的书房里格外的亮,“但我们不止有亲情的,游霁,你应该知道,”
游霁喜欢坐游暝大腿不是因为亲情,游暝会舔游霁耳垂也不是因为亲情。
在童年的岁月里,游霁是被游暝保护的花草,他不需要做什么,游暝也会给予兄长的怀抱;
但长大后的他们,是两株交缠的藤蔓,要求生理的欲望、亘古的亲密和始终望向彼此的眼睛,
他们最多只能算是,从过去的亲情开始的爱情。
亲情里的游暝很照顾游霁。爱情里的哥哥却不会让着弟弟。亲情里的游霁可以无条件依赖游暝,爱情里的弟弟却会因为能不能拥有哥哥而心虚不宁。
游霁摩挲着手上的茧,眼神放空地看着窗外。七月已到,石榴树又在开花了,又红又烈,像他越来越灼热的心。
“你现在能分清我们之间的亲情和爱情吗。”
“应该不能。”游暝理所当然地回答,“你能分清吗。”
游霁摇头。
他也分不清。
“那不就得了,没必要分清。”游暝说,“小早,不要纠结合理性,存在即合理。”
存在即合理。
存在即合理。
又有新的咒语回旋在游霁脑子里。
“最重要的是,你知道你自己想要什么就可以。所以我让你选择,只是你选择了一个双方都不满意的结果。”
他对游霁说出那通话的情绪倒是了如指掌。
游霁舔了舔嘴角,不知怎么,又莫名想笑。
“也不怪你。”游暝耸了耸肩,“是哥把你带得太乖了。”
“不乖的。”游霁连忙摇头。
“嗯?”
“不乖,我不乖的。”他急于解释地说。就好像小时候,想去游乐园玩过山车,游暝不允许他去,认为他年纪还小。
他拼命地说“不小,我不小的”,然后去抓住他。
游霁又往前走了一步,只是走了一小步,但游暝突然把他拽进了怀里。
游霁下巴贴到他锁骨的位置,仰着头看他。
他确定游暝能听到自己失序的心跳声。
他看着游暝的脸,下颌线到侧颈的线条,利落锋利,脑海里突然闪过各种各样的游暝。
在网球场给他买AD钙的游暝。
睡前给他念英语的游暝。
和他一起看动漫的游暝。
握住他手腕阻止他抽烟的游暝。
教他骑马的游暝。
车上耐心想他新名字的游暝。
和他看川西日出的游暝。
取下眼镜揽着他的游暝。
海边听他弹贝斯的游暝。
泥石流废墟前低下头摸自己的游暝。
半梦半醒叫他小早的游暝。
他们重重迭在一起,组成了眼前的人。
游霁蓦地踮起脚,唇凑上去,然而只是扫过游暝唇角。
游暝脸一偏,手掌捏着他的脖颈。
“想好了再亲。”
“想好了。”游霁点点头,嗓音变得急不可耐。
“想好了什么。”游暝低头,却仍然沉静自若,过分不急不躁,“想要亲情,还是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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