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暝一愣,接着仰起头来,喉结滚了几下,低低笑起来。
“谢我什么。”
“……谢你给我做主。”
“这叫做主吗。”
叫的。游霁想。
就像小时候在幼儿园因为一些琐事和小朋友对轰,轰不过他的杀手锏必然就是“我要回去给我哥哥讲,你完了!”
他以为游暝是那种内心还是希望他能和所谓的亲爹见一面,但又尊重他想法的人。
没想到,游暝是去帮他揍了一顿人。
帮过去那个奚城艰难出生的小男孩,和小男孩抑郁自杀的亲生母亲。
而那个男人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言不由衷,他不感兴趣,正如自己不感兴趣。游暝不想去挖掘这个故事更多的隐情和细节,因为他永远只会站在自己的视角,和自己共情。
一想到如此体面高傲的男人会少年血性地直接去揍人,游霁贴在游暝胸口的脸就更紧,颇有些语无伦次:
“不是做主是什么。这不叫孩子气,这就是我哥哥的英雄瞬间。”
游暝被严重臊到,拍了拍游霁的背:“你24岁了。”
游霁小声:“24岁就不能用哥哥英雄这样的措辞了吗。”
“可以。”游暝闭了闭眼,更臊了,语气却挺宠溺的,“你措。”
这个事儿本就此揭过,泡浴缸的时候游霁才回过味:“但不对,要不是我自个儿聪明,你又差点儿瞒着我。”
他坐在游暝两腿间,脸被蒸腾得红扑扑。游暝两臂搭着浴缸缘,眼皮懒散地垂着,手点了下他耳朵下的乳白色泡沫:“没打算瞒,你问,我不就说了。”
“那我不问呢?你就不说?”
“不一定。只是觉得是件莽撞也不会再有后续的事。”意思是说不说看心情,今天就是懒得说。
游霁嗤一声,面前的水往游暝身上奋力一赶:“我对你可从来没有过秘密,什么都没有!”
“我也没有。”游暝仰了下脖子,灵敏地躲避了他的攻击,水珠只是落到他下巴的位置,沿着喉结和两道锁骨中间的位置往下滴落,很性感。
游霁眼睛放在那儿,声音都弱了些:“那你今天不说,不就是有了个秘密吗。”
“秘密是要刻意保守的,我没有。再者我不是说了么。”
水珠滑到胸肌线条了,游霁开始走神:“你诡辩吧,我说不过你……那什么才是秘密,你给我个例子……”
他两手在水下伸出去,不安分地往前摸,握住。
“比如你是我哥这种事么。”
窗外雨声旖旎,游暝笑了声,反扣住游霁的手腕。
哗啦啦的声音,水瞬间从浴缸边缘满溢出来,在奢石瓷砖上划过道道晶莹。
确实。有一层兄弟关系这个事,是他们想一直保守下去的秘密,也是想永远维护下去的事实。
所以到时候直播给粉丝的交代,不可能全然揭开,必要的时候,该撒谎就得撒谎。
可是也不能敷衍,得细细斟酌。
基本上每天,双游都会花一段时间讨论这件事。这还是第一次两人共同梳理曾经感情的脉络,用不同视角,填充新的细节。
但在公众上,自游霁在微博里放出曾经恋爱的响应后,他们就再也没吱声过。无形之中倒是给游暝的新电影带来了惊人的宣发效果。
《拂晓》票房破7亿那天,有人就在网上问游暝的文艺片为什么也可以达到和商业片平行的卖座水平。热评第一调侃的就是,没办法了,导演都在以身试险,用自己的私生活做噱头宣传。
下面相关推荐的第一个问题,还是“游暝和游霁的夫夫感情为什么给人一种哗众取宠感?”
忙了一个月,游暝的工作终于不再那么满。
五月中旬,他抽空去看了觊觎骑兵的一场商演。
这场商演也是慈善性质,主要是素人乐队海选Battle,觊觎骑兵作为最后的压轴惊喜嘉宾登场。
表演结束后胖斌、UU和棋爷打打闹闹地出来,游暝戴着口罩,先夸赞他们表演得很好,又迅速转折问:“游霁呢。”
“被缠住啦。就前面那个老哥们儿乐队的吉他手,竟然是游霁的老相识,在聊天呢。”
老哥们儿乐队,队如其名,是五个中年男性组成的乐队,各自都还负担着人生百态的家庭和职业,比如那个吉他手,游暝听介绍说他是一名小学音乐老师,不知道是怎么和游霁有联系的。
可能是游霁小时候的音乐启蒙?他这么想,便立刻走到后台去。
游霁一眼就看到了他,边收拾着琴箱边招手:“游暝!快过来,我给你介绍!”
“——这是朱叔。曾经也是琴行的老师。”
当年琴行还能经营时,当然不只展叔一个老师和游霁一个学徒,还是有好几个合作搭子的,只是他们都因为种种原因只短暂逗留,又迅速退场。
朱叔便是其中之一。好像很久以前还和展叔组过乐队。
说实话,他在琴行待的日子很少,但有一天游霁不小心听到他指责展叔,说他酒瘾太重就算了,喝完酒会打小孩儿着实是缺德。清醒的展叔说,你放他娘的屁,别忘了,人小孩儿的琴都是老子教的。
游霁对朱叔唯一的印象就在这,他没有帮忙,也没有主动来问自己关照自己,他很快也走了,再也没回来。但就这么一句话,让过了七年两人相见,他以一个粉丝来找游霁签名并借此寒暄时,游霁很热情地回应了他,还问他近况。
在游暝来之前,他们都没聊过展叔,大概也是有刻意避开的意思。
但游暝一过来,知道朱叔和游霁的关联后,就说了一句:“那您是游霁养父的朋友,很感谢您。”
朱叔摆摆手:“啊呀游导您说的,我哪儿有什么感谢的啊!游弋——游霁那养父……他也也算个屁的养父啊!”
游霁登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已经来不及。朱叔握着游暝的手,有故意求荣的意味,语气格外浮夸:
“啊呀游导,您是不知道吧,我如今看游霁混得这么好,是真的觉得不容易,他那养父瘾君子,时不时就打他的!就是会啤酒瓶砸人脑门儿那种!我经常看这孩子脸肿着,但这说到底也是家里事儿,我这外人想拦也拦不住,游霁不容易啊,还好他和你结婚了,也算苦尽甘来了……”
游暝不动声色,眼尾还是礼貌性的笑意弧度,慢慢地说:“这样么。”
几分钟后,朱叔走了。
游暝变脸般,表情立刻沉下来。
是一种很压迫的沉,游霁上次见到类似的神态,还是他给游暝说“没想过和你谈恋爱,弟弟就够了”的时候。
他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不敢看他的脸。
先声夺人:“……我错了。”
游暝不说话。转过头盯着他。
鹰隼般的视线,压得游霁头埋得更低,能从地上的影子,判断游暝呼吸的幅度。
“游霁。”过了会儿,游暝一字一顿念他的名字,气笑了,“这就是你对我所说的,永远没有秘密。”
游霁哑口无言,游暝转身离开。
游霁呆了一会儿,后忙背起琴盒去追他,尝试去抓他的手。
抓不住。他只得不停地小声说:“我错了游暝,展叔打过我的事儿吧,我不是想瞒你,啊呀我不在意,就是都忘了……”
游暝往前走。
“我错了游暝,你走慢点儿嘛!”
游暝继续往前走。
“我错了老公,你听我解释一下!”
游暝不搭理。
“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先等等我!”
迭字的哥哥,这是他的杀手锏称呼。
不想今天却反倒像撞到了游暝的雷区。他忽然停下,游霁一下子撞到他的背。
正“啊”了一声,男人揪着他的头发就把他往墙边抵,背后的琴发出很重的一声闷音。
游暝手从游霁耳后掌着,贴着半张脸,拇指按住他的下嘴唇,不耐听他声音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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