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四月份,录第一期节目时,他觉得游暝攻击性很强,隐隐浮现游暝还想和他继续纠缠的预感。
可是一录完,重回游家,他又感受不到游暝的那种攻击性了。
坦白说,游霁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漫上股失落。
人就是贱,一看到游暝他就知道自己对他还有感情。一有感情,他就无法理性。
潜意识里,或许就想当那个被游暝按在桌球桌上强吻的人。
至少,他不想就自己放不下。
重回游家那天,在阳台,他看到游暝在沙发上抽烟,是那种“计划被打断”的思考坐姿,心里还在想,是游见川的骤然确诊,影响了大少爷接手公司和订婚宴的安排。
可是他并没有接手公司,也并没有订婚。三个多月后的游霁迟钝地明白过来,游暝被意外打断的计划——
只是他和自己的关系进展而已。
因为爷爷确诊癌症,他不得不在那一刻重新思考,放慢节奏。
奈何自己,又忍不住去挑衅试探。
游暝说:“爷爷生病后,我确实希望等到一个更好的时机,怕他太生气,太急,但后面我意识到,所谓好的时机不可能等得到。不如把握顺其自然的当下。”
游见川年纪大了,他的身体永远只会走下坡路。在办公室忽然倒地让游暝心惊,老生常谈的“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又一次深刻地划过他心底。
他害怕爷爷去世,也害怕爷爷至死都不知他和游霁的关系。
“这是时机的问题吗游暝!”游越南怒了,“我是在给你聊合适时机的问题吗!我是想问你,怎么能这么不孝!”
游越南刚过了五十岁大寿,鬓边已有点发白,说完这句话喘了几口气,是些后悔的模样。
这是他第一次对游暝说这么重的话。
游暝从小到大,从他父亲走了后,全家可谓都是小心翼翼地把他宠着,心疼着。
游暝确实也不是个易遭责骂的孩子。
但在游越南看来,他也并不完全让人省心。
他这侄子雷声小,雨点大,看似沉静随意,其实非常有主见。
还是那种总吓人一跳的主见。
“游暝,你从小到大,把你爷爷气到的次数可不少,光是我记得的,就能列出好几条。”
长辈批评后辈,好像总喜欢翻旧账,拿过去的记忆条条左证,
“你小学没毕业就偷偷往外跑了几次,也不给人说,就自作主张买外省的飞机票;升学也是,明明都已经申到了S大,你爷爷把宴会都办了,却突然决定不出国,在最后一学期很儿戏地改成高考。”
“该你继承家业,你说要当导演;拍完一部,却又要去瓦里坦,那是把生命当儿戏!好不容易回来,不想和白家订婚,你不早说,却直接在饭席上说喜欢男人!所以那个时候你就和小霁搞到一块儿了是吗?你有没有想过那晚你爷爷该多震惊,脸都丢尽了!”
“游暝,你长这么大,你爷爷为你操了多少心,他都八十岁了啊,你现在还搞这么一遭,你爷爷能承受你一次叛逆,但能承受三番五次的叛逆吗?更何况,你们这不是叛逆,小霁是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们谁不把他当你亲弟弟看待的?这和违背人伦纲常有什么区别!”
飞机该起飞了,游越南说到这,捏了捏鼻梁,语气又放缓了些,
“我现在给你说这些,是不想到家里,人多了拂你面子,都这么大的人了。游暝,你和游霁在飞机上好好想想,要是现在决定分了,等回家,我们还能就当没这事儿发生,你给家里知情人道个歉解释一下也就完事儿了。爷爷也不会知道。若要执意如此,你真的就别怪家里会做些什么!”
“做就做吧,”游暝说,“小叔,我是认真的。”
游越南看他跟块石头一样油盐不进,转而看向游霁:“游霁,你也是这种想法吗。”
“我知道你从小不容易,没资格指责你,但就不说别的,你难道就愿意看到游暝,从此听各种像我这样骂他不孝的话,一辈子都有人对他指指点点,你愿意吗?”
类似的警告,邵忠也对游霁说过。
这话杀伤力挺强的,游霁当时就迷茫了。即便四年后的此刻,也会让他的心脏猛地捏紧一下,像被扔在道德的十字架上烤。
但是他沉默了下,开口说:“我愿意和他一起扛。”
“你能扛个屁。”游越南怒极反笑。
飞机不得不起飞,他一个人往内舱走,好像都不想再看到他俩,最后低声扔出一句,“等下机我们再继续说,真是翅膀硬了,到时候后悔药都不够你们吃的……”
于是游暝和游霁还是坐在了一起。
拉安全带,彼此都把手松开,掌心汗涔涔的。游暝对游霁低声道:
“小叔没辙。”
“嗯?”
“他不知道该拿我们怎么办。”
游霁能看得出来,小叔并没有完全狠下心做什么。
话说得难听,却也只是选择在回家前的飞机上语重心长。最后默默走到内舱,还给了他和游暝空间。
“其实我才是最应该骂的那个靶子,但小叔劈头盖脸只说你,竟然说没资格指责我。”游霁看着游暝,“搞得我又很愧疚。”
“他们本来就没资格指责你。”游暝轻描淡写,“你有什么错么。”
游霁:“但我应该和你承受一样的责备吧。好吧说到底我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他是你叔叔,不是我的。只是我以为我最应该遭殃,没想到你家人对外人还是这么……体面。”
“觉得不应该指责你是把你看做外人的话,就更没资格说我们在一起是违背伦理了,小叔的行为本身都没有逻辑。”
游暝把眼镜摘下道,“一直以来,小叔他总是觉得该承担部分我父亲的角色,所以对我很好,又拿我没办法。会批评我,但又不愿真的伤害到我。骂我不骂你,其实就是已经默认了你在我心中的位置。”
这样吗?游霁眼睛眨了眨:
“但他虽然没办法,也还是没同意我们在一起啊……”
“慢慢来吧。”游暝手摊开,游霁自动把那他眼镜拿走,将自己的手又覆了上去,拉下遮光板。
“听说当年他和婶婶的关系,也费了一番功夫。”
不像游暝父亲大胆坚定地选择和一个小城孤儿出身的画家在一起,游暝叔叔游越南和婶婶季满是真正的门当户对,青梅竹马。
但大概是太青梅太熟了,游越南让季满怀孕的时候,游越南24岁,季满才刚满20岁。
季家怎么可能忍受自己的掌上明珠这么年轻就要去当妈妈。他们认为游家太不负责,太不会保护女性,娃娃说要打掉,婚也要退。
最后是游见川家法伺候,当着季家三代的面扬着马鞭把游越南狂揍了一顿,游越南要死不活,季满流泪央求,他们才修成正果。
于是季满在那一年,边提前修学分进了律所,边结了个婚,边在夏季的尾声,生下了一个女孩儿。
反正挺drama的。
飞行的时间里,游暝就靠家佣的道听途说,用小时候给游霁讲故事的语气,把亲叔叔成年挨揍的英勇事迹简单陈述了一遍。
陈述得游霁一愣一愣的,本复杂的心情瞬间放松了不少:
“你们有钱人的瓜真的和肥皂剧一样啊……我以为我和游弋上演的地震抱错已经足够离谱了,没想到早期已经有了场未婚先孕的闹剧——好吧,还是我这个最离谱。”
边说,边下意识玩着游暝的手指,捏他的指腹,游暝任他摆弄:
“嗯,但从来没有什么情人或者离婚的闹剧。爷爷没续弦过,叔叔和婶婶感情也特别好,之后再也没要过孩子。”
游长夏能成为事业女强人,也是因为她爹娘沉迷于小情侣般的恋爱婚姻,让她很腻。游霁听懂了游暝这话的弦外之音。
如果他们真的能费尽周折后在一起,以游家长辈的经验来看,他们就不会再分开,会一直恩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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