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安静茍着,指不定还能撑到时间截止。
赌大家不会特意往下看,还是往死角摄像机的地方;
也赌就算看到,他们不会觉得他是游霁——因为摄像机侧后方就坐着几个工作人员,他们难以分辨这人是场地里还是在场地外的。
再赌就算看出是他,走过来时他也能逃一阵,只要撑过三十秒不说投降,就赢了。
果然如他所料,最开始大家都找不到他,人影晃过就试图抓,听到对方一句“啊呀我已经是僵尸啦,小霁在哪儿呢”才意识到是队友。
游戏还剩十秒时,游霁开始暗自窃喜。
像个植物大战僵尸的窝瓜,把自己身体又往三脚架后靠了一靠。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齐愿说:
“游导你手长脚长,快帮我们最后地毯式搜索一下啊!”
然后游暝回了句:“嗯。”
那个时候游暝在哪里呢?
游霁不知道。
既然自己那重度模糊的视野能时不时捕捉到游暝,他也害怕被游暝捕捉,是特意挑在与游暝最远的距离、判断在他的视线盲区后,才暗戳戳地蹲在摄像机旁的。也没让游暝停留在他的眼前。
他确定游暝最开始一定不知道他在哪里。
况且这人还有近视。
但就在游戏还剩七秒的时候,那道高高的影子,像是在太阳下闭上眼时晃动的光线,突然就显现了出来。
越来越浓,越来越浓。宛如潮水一样涌来,又扩大。
他是径直向自己走来。
“五!四!”
在倒数声中,游霁心蓦然跳得很快。
有种自己这个窝瓜,就是被游暝种的感觉。
在最后的瞬间,他选择站起来,试图从游暝眼前逃窜。
他几乎成功了,明明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又因为是游暝,又好像什么都看得见,在游暝伸手想把他捞起时,他低着头就从他的手臂下穿过去。
然后——
“三!”
喉咙被衣服扯住,游暝抓住他的卫衣帽子,用力一拉。
他被拽到他身前,背像早上滑草时一样,又一次贴到他胸膛。
游霁感觉到游暝的下巴抵住了自己的肩窝上。
“二!”
游暝咬住他的侧颈。
游霁浑身一颤,听见他低声说:
“抓到了。”
“一!”
时间截止的声音响起。
游暝站直身体。
游霁没摘眼罩,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我投降。”
……
“所以刚刚游导是真的咬了小霁一下哦?”
几分钟后,嘉宾围坐一起时,简嘉婷问。
游暝淡声回答:“我以为同组的都要这样。”
很合理的解释。尤其是从他漠不关己的表情来看,仿佛他刚刚咬一下游霁,真的只是遵循了一则章程。
“哈哈哈,那小霁也在最后一秒输掉了,人类全军覆没啰。”
辛宏博看向齐愿,“那你来抽惩罚吧。”
按照规则,第一个抽到僵尸的齐愿就是唯一的胜利者,她有向每个嘉宾提问一个真心话的权利。
从最后的“人类”游霁开始。
游霁起初担心问题尺度太大,但他运气还算不错,齐愿抽到的只是——
“经历过什么遗憾的事?”
遗憾吗。
侧颈仿佛还留有余温,游霁望着漆黑的草原出神。
在他看来,
六岁被送回去时救他溺水的哥哥还在发烧昏迷,他们没来得及告别是遗憾;
十六岁游见川希望拍一组假的全家福,他却不敢以兄弟的身份站在游家长子身边是遗憾;
十九岁决定以后要跟着男朋友陪他拍每一部电影,结果他处女作在戛纳领奖的时候自己在韩国和队友炒cp是遗憾;
二十二岁战地记者中枪,他却连是否是谣言是否伤重都无法确认是遗憾;
游霁自诩容易知足,已觉得自己运气很好,像什么早早离开的亲生亲人、高中后就被阻止的学业、娱乐圈面临的不平等合约……在他看来,都不足以构成遗憾。
他的遗憾只与游暝有关。
但他肯定都不能说。他无法讲述他和游暝曾经相爱,又仓促分开,然后现在也难以忘怀。
23岁的他又一次面对游暝,却只能说“我们两清”,只能在最后一夜以“配合节目”掩盖内心贪欲,这就是他游霁,活到23年来最大的遗憾。
好不容易,他终于想到了一个与游暝无关的遗憾:
“我小学的时候在游戏里认识了一个网友,是在某款Q·Q页游里认识的,他邀请我加入他的战队,我们喜欢同一个角色。起初我们只是在游戏里聊,后面熟了就渐渐在Q·Q里分享各种。他应该比我大些吧,我们应该面基的。”
“为什么没面?”
“最开始我不想暴露自己是小学生嘛,后来是我的号被盗了。嗯,就我的Q·Q真的被盗了,到现在都没找回过。里面的好友自然也就没了。我当时也不太会找嘛,也没特别当回事儿。我其实也是在和他断联后才意识到,他对我挺好的,我也挺依赖他的,已经超过那种网友关系了,就越长大才越觉得其实蛮遗憾的。我们聊了两年,他会关心我,还经常给我钱。”
“哇偶还要给你钱,那这种傻傻的单纯的网友没了,确实挺遗憾的。”辛宏博笑。
“也不见得,万一面基了其实是坏蛋呢,”崔羽道,“现在网友见面都会当心,那个时候又没实名又没IP,更鱼龙混杂了。”
“对,说不定不是遗憾,是幸运!”
游霁弯弯眼睛:“或许吧。”
不过在他心里,如果真的遇到了那个“宇智波鼬寻找佐助”,哪怕他真的不算是广义上的好人,他也应该对他说声谢谢。
在那段很孤独、很难受、很困苦的时间。
接下来问游暝。齐愿抽到的是:
“如果给你一次回到过去的机会,你想回到哪个时候?”
“拍电影的时候吧。”游暝回,之前游霁的回答好像让他若有所思,声音沉沉的。
“啊确实,”嘉宾们附和,“创造一个经典作品的过程阶段,往往比结果更让人回味。”
“不完全。”游暝好像说得前后矛盾,
“主要是拍电影的时候,我身边不止电影。”
游霁揉了揉眼睛。
……
十点多,在吼完几首大合唱后,节目组安排了本期节目的最后一项任务——起床挑战。
明天起床时,嘉宾要试图在搭档醒前起来,然后成功做到在他脸上用记号笔画各种图案。
在一片“那今天都不睡呗”的怨声载道中,各自钻回了自己帐篷休息。
游霁根本没把这游戏记在心上,脑子里全是“和游暝的最后一夜”。
是以即便他像前一晚一样,早早喝完感冒药,看着游暝喷杀虫喷雾,这次却一直没睡着。
便也看到他关了镜头,脱下衣服,露出起伏的背肌轮廓,和侧腰时一闪而过的枪伤。
直到游暝关了帐篷灯。
一片黑暗中,两人并肩而躺。
一时间,只余呼吸声。
在遥远的虫鸣和风声下,愈发明显。
夜晚显得尤其厚重。
游霁闭上眼。
“游霁。”
游霁又睁开眼。
“睡我这来。”
游霁顿了顿:“……你想什么呢。”
他侧过身去:“我想着反正要淘汰了,今天是最后一天,所以和你比较配合,玩游戏你做什么我也不在意。但镜头外,这些都不至”
“睡我这来。”游暝仍说,冷声冷调却格外强硬,
“就是因为最后一夜,睡我这来。”
“我们不做什么。”
游霁睫毛飞快地眨着。
夜更重了,他不停地摸着指腹的茧。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