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回来时看到的?你灯都看不清楚贩卖机竟然还看得清。”
“没,就是想起来应该会有,这儿的旅游开发好像就是我们家的项目。”
“……”游霁哑然,“搞了半天这地儿都姓游啊!”
游暝笑了,手伸出来:“走吧。”
游霁拽住他的食指。
他们想找最好的放河灯的地方,便沿着安静的小道又走了一截。
挨着河近了,水声就更响了,哗啦哗啦,把夜晚拖得更悠长。
游霁觉得,这会儿世界上好像就只有他和游暝两个人。
他有时候真希望世界上只剩他和游暝两个人。
“游暝。”
“嗯?”
“我问你个事儿。”
“嗯。”
游霁深呼吸了口:“我贝斯,就你知道我最喜欢的那一把,是你给我送的?”
“是。”游暝淡淡点头,下巴指了指旁边,“就在这儿放吧。”
游霁松开了他的手,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他怎么能。
他怎么能应得那么自然随意呢?
本来游霁手机里还有收藏家发来的短信,上面有一个邮箱。
不是游霁熟悉预想的邮箱号码,但是他还是打算靠此质问游暝。在游暝不承认的时候,强硬自信地说“虽然这个邮箱的号码对我来说很陌生,但我也觉得是你。”
可他连说这种话的机会都没必要了。
游暝简单干脆应了句“是”,就似乎把一切都揭过了。
好像这是一件多么不足以称道、不足以探究的小事。
这明明是游霁心中很重要的事。
他最喜欢的贝斯,最宝贝儿的乐器,他一直因为它感谢一个人,却突然发现,原来一直来自另外一个人。
他的心跳更快了,砰砰砰要撞出胸腔,急于叩问般:“……你怎么送的?为什么要送?”
游暝看着他:“你会弹贝斯,当时你要满17岁,我送你架贝斯很难理解么。”
“可是它要三十万!”
“三十万对我来说很贵么。”
游霁呼吸一顿。
第一次听游暝说这样的话。
低调的、不那么物质的、可以和自己挤一百块两晚客栈的、小时候礼物要树桩子的游暝,他第一次听他说出这么坦率到傲慢的话。
第一次听他像个合格的游家大少爷,轻描淡写告诉自己,他不缺钱,三十万不足挂齿。
三十万不重要,但贝斯不重要吗。
他声音很轻,但那份好意也就像他语气那么轻吗。
游霁可是把那架贝斯,看得比泰山还重。
“可你知不知道,我一直以为是展叔送的。”
“嗯,后面我察觉到了,但也不重要,你只要收到就行。”
游暝回答。
他是寄过去的,确实也是故意不留名字。当时他们不熟,交集平平,即便知道游霁每周末都去扮演母亲的孩子,他也多是泡在学校里忙碌。
若是真以游暝的身份送去,游霁大概才会拒绝。
“可是你知不知道!”游霁声音抬高,“就是因为我以为是展叔送的,我才——”
说到这他话音顿住,又猛地闭了口。
他不能说就是因为这把贝斯,展叔打他他都不还手的;正是因为这把贝斯,展叔住院他甘愿帮他还债、付钱;
展叔确实对他有养育之恩,但在多年时不时的酗酒暴力下,他的感激早已经被忍耐消解。
正是这把贝斯,让他和他的所谓养父,才保持了最后的体面。
他不能这么说,游暝一直以为他和展叔关系很好,他从没告诉他自己经历过家暴。
如果游暝知道的话,游霁觉得,他会不开心,甚至可能会有些自责。
果然,游暝本来在点火柴,“你才什么。”
风把刚燃起的火吹灭了,他的瞳色显得浓郁而锋利,游霁小声改口:“……我才一直觉得,你其实不是那么喜欢我,膈应我回游家扮演你弟弟。”
“没有。”游暝低头,声音沉了,望向平静的河面,“我没有膈应,游霁。”
他怎么会膈应,游霁回到游家都是他暗中推波助澜,步步为营。
他膈应的只是自己。
对十六七岁的男孩过分好奇,好奇到他也不理解自己的心理,他千方百计想让他回到游家,回到游家后又开始烦躁他的身影。假扮弟弟的身影。
他早就不是自己弟弟了,不是吗?爷爷和妈妈都很喜欢他,游家人都觉得他是回了家,自己为什么反倒不开心了?二十岁的游暝觉得自己的计划有些失控,却不懂失控在哪里。
他膈应的只是自己。
短暂地晃了下神后,游暝蹲下来:“趁现在风小,来放河灯。”
带点命令的口吻,游霁不自觉听话地蹲在他旁边。
仍在因为泰山般的贝斯来源,被游暝羽毛般地认领而情绪恍惚,嘀咕:“游暝,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么好的贝……”
“小早。”游暝打断。
月亮灯上的蜡烛燃了起来,他高挺的鼻梁渡上一层暖黄,“我给你东西,不需要为什么。”
声音沉沉的,游霁本来在点自己的月亮灯,握着火柴的手却开始抖,眼圈莫名其妙又红了。
游暝帮他点上:
“你可以思考任何人送你礼物的心意、原因,是否要还人情,朋友也好,同事也好。也不应该思考我的。”
水声喧哗,两盏月亮灯轻柔地漂浮在水面上,闪烁着透明而温暖的光芒,水面在河灯反射下,形成一道道细腻的光带,缠绵交融。
“我送你什么,它不需要心意,也不需要原因。”
游霁瞳孔皱缩,心里像也有一弯月亮,在这一刻,嘭地一下被炸开了。
……
直到这晚回去躺在床上,游霁都还在因为游暝的话摇撼激荡。
游暝都睡了,他还埋在被子里,悄悄抹了几滴不争气的眼泪,但心里是暖烘烘的,疲惫又舒适。
他闭上眼,心想没有什么比误会解除更好了,没有什么比最喜欢的贝斯是他这辈子最忘不掉的人送的更好了——
慢着。
按照游暝的说法,贝斯是他给自己的17岁生日礼物。他是寄到了自己居住的地方。
可是“展叔”和“琴行”的存在,分明是在渝市他才第一次告诉游暝的。
勘景结束那晚,分明才是他第一次带着游暝回到那个地方。
最重要的是,扮演假次子时,他从来没在游家透露过自己会弹贝斯。
游霁猛地睁大眼。
……对啊,游暝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贝斯手的?
第49章 谁有默契
这晚游霁可能半夜四点才睡着。
但八点又早早起来。
甚至来不及咀嚼昨天的各种事,和他对游暝的种种疑惑。
就要认领新的任务。
也是本期节目的最后一个任务。
望月镇有不少传统手作小店,从布雕画、扎染,到香囊或掐丝珐琅的DIY,应有尽有。
嘉宾需要各凭喜好去做个手工。
“但注意的是,手作是送给自己搭档的哦!最好不要提前剧透,保持神秘感哈!”
“姐,你打算给我做个什么?得精美点儿啊,”齐愿嬉皮笑脸地凑在杨之雪跟前,“不然你被我碾压,到时候别人都说我比你在恋爱上用心。”
杨之雪说,“给你做个玻璃,祝你早日摆脱厚脸皮,拥有玻璃心。”
两人在这打情骂俏,一米之隔的游暝游霁,则无声地各自翻着节目组发的小镇手作店地图。
游霁呼啦啦翻了一遍,就合上了。看着就立在自己眼前的镜头,和使眼色的PD,假模假式问了游暝一句:
“游导,你想做什么。”
“没想好。”游暝回,“你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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