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宇观察着自家弟弟的神情,看他好像是认真的,有些不解与后悔,道:“就非要喜欢他?他这段时间没让你别喜欢他了?”
苏泽岁鼓了鼓脸颊,笔尖在稿纸上戳出一个小洞,鼓气地重复道:“就喜欢、就喜欢。”
苏铭宇看着自家弟弟比二十天前还要痴狂的爱,有些踌躇与心烦,不知道顾熠阑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跟苏泽岁相处的。
他也知道顾家那边的变故,打算过了这段时间再跟顾熠阑好好聊聊。此时,只能迟疑地打预防针道:“别吧,万一以后他要跟你离婚呢?”
与喜欢的人分离后,苏泽岁神经很脆弱,压根听不得“离婚”这两个字,他站起身,认真地对哥哥道:“他才不会跟我离婚!我会跟他做|爱,我们永远在一起。”
听到自家弟弟炸裂的发言,苏铭宇像是被一道雷直直劈中,瞠目结舌,在原地当场裂开。
他收回刚才的想法,现在就想立刻跑到顾熠阑面前,问问他当初是怎么承诺的,这些天又是怎么做的。把他单纯洁白的弟弟养成什么样了?!
“他压根不喜欢你,不要一厢情愿了。”苏铭宇皱眉,竭力保持冷静,但声音依旧格外严厉。
但苏泽岁比他还生气,大声地“哼”了一下,道:“你不懂。”
“我不懂?”被弟弟一怼,苏铭宇脾气也起来了,“他当初亲口跟我说的不喜欢你,结婚只是个形式,以后不需要了就离婚。就你还把这段婚姻当回事。”
苏泽岁道:“你骗我。”
“行,又成我骗你了。”苏铭宇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家里客厅有监控,你不信我调出来给你看。你亲眼看看。”
听到哥哥的话,苏泽岁一愣,不愿意相信,但脚却像在原地扎了根一样,挪不开一步。他浑身应激性地发颤,如临大敌地盯着苏铭宇快速翻找着的手机。
他们家很注重个人隐私尊重和保护,房间里压根不存在监控这种东西。只是为了安全,客厅、厨房、玄关这类半公共场所,会安装监控。
“来,过来。”苏铭宇道,“自己看。”
苏泽岁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苏铭宇将手机的音量调到最大,男人的嗓音倏然从扩音器中传来——
“以后不满意可以离婚,我不会把他怎么样。”
“没关系,我可以教他。”
除了顾熠阑的话,还有哥哥的声音:“结婚可以,先写个保证书,你保证从此以后,安安心心做我弟弟的竞赛教练、保镖、保姆,恪尽职守,绝不逾矩半步……”
面对如此过分的发言,顾熠阑却没有什么反应,应该是默许了,甚至还有心情去捡地上散落一地的陶瓷碎片。
“看到了吗?”苏铭宇恨铁不成钢地咬牙道,“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没打算跟你谈情说爱。就你,还在自作多情,追求些空中阁楼般不切实际的东西。”
“他早晚会跟你离婚的,只是时间问题。你懂吗?”
录音中略显失真的对话,交织着哥哥愤懑的话,像一击大锤,狠狠地砸在了苏泽岁的大脑里,把他灵魂砸得七零八落。
他的情绪倏然一瞬空白,但脑中关于过去的回忆却愈发清晰。
他想起了很多和顾先生相处的细节。比如自己是如何主动破冰,对方是如何做出像打太极一般软绵绵把他推回来的。反反复复,没有理由……
他明白了一直搞不懂的问题——为什么他已经都按照A乎上说的做了,但顾先生却没有要跟他更进一步的打算呢?
原来,早晚都会离婚,只是时间问题呀。
可是、可是可是,之前在看音乐剧时,不是还说会永远跟他在一起吗?
看到自家弟弟眼泪像不要钱一样往下掉,苏铭宇也有些不忍心了:“算了,你自己认清了就好。他专业挺好的,把他只当物竞教练,不是挺好的吗?谈感情没意思。”
苏泽岁胸闷气短,喘不上气,分离焦虑症狠狠地堵住了他的胸口。
他接受不了分离,更接受不了对方表面对他好,但实际上早就规划好了在某天离开。并且还没有告诉他。
这对他这种建立一段关系需要好久好久的人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像是纠缠缠绵、相互渗透之后,又用利剑将交织的骨血斩断。倒还不如当初就不要跟他结婚,免得缱绻亲昵之后,又遭这番折磨。
苏泽岁手指颤抖如梭,掏出手机,几次差点将其掉在了地毯上,才勉强调出自己和玄学叔叔的聊天界面。
上次被他连番追问之后,玄学叔叔很是语塞,甚至丧失了曾经的冷静与沉着,语句颠三倒四,显然之前的话有忽悠他的嫌疑。
他觉得,这就是漏洞所在,也是事件唯一可能转折的点。
人在低谷期,总会想求助玄学。
苏泽岁抖着手打字,想问问对方,他和顾先生是不是其实有很深的缘分,有很好的结局,现在经历的痛苦,只是过程中的挫折。但他们最后会很相爱,是不是。
但就在此时,他听身旁的苏铭宇道:“别再给他发消息了,怎么问都是这样的结果。再说了,他大号都不回消息,小号就会回了?”
苏泽岁茫然地抬头,感觉自己听不懂哥哥的话了。
苏铭宇看到弟弟的这个反应,也是怔愣了一下,犹豫道:“……这是顾熠阑小号,你是知道的吧?”
苏泽岁像个被抽了魂的木偶,麻木地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苏铭宇错愕道,“那你是怎么加上的?”
苏泽岁僵着脑袋,缓缓低头,看向对方那漆黑如墨的头像,宛若对上了一双阴沉的眼眸。
……他是怎么加上的?
顾先生让自己多跟句号叔叔聊聊,他就加上了。
弟弟的反应搞得苏铭宇也有些不自信了。
他凑上前来,盯着那聊天框,自言自语道:“昵称和头像都一样的啊。之前大学本科的时候,他就用的这个微信号加的我们班同学。后来我才加上他大号。”
苏泽岁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点开右上角的“查看聊天记录”,翻找起曾经的图片。由于手一直在颤,中间意外点错了好几次。
终于,他找到了目标照片,木然地点了进去。
句号叔叔也是物竞出身,会辅导他竞赛难题,但每次都是用计算机软件输入,看不出来笔迹如何。
苏泽岁图像记忆很好,如果没记错,这张图片中,对方好像意外入镜了几张写了字的白纸。但当时的他,对句号叔叔没有任何探究欲,只把对方当作会答题的机器人,所以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图片。
苏泽岁放大照片——
实验报告上,那笔走龙蛇的字迹,无比的熟悉,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草稿纸上。他的眼前,甚至下意识地跳出了对方那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
其实,仔细回想,顾先生发的每一条微信,也有一板一眼的标点符号。就连说话语气,都和玄学叔叔如出一辙。
苏泽岁心中某个紧绷的弦倏然断了,泪水模糊了视线。他脑中反复地播放着,当初绝望之际,他问对方自己与顾先生夫妻运时,对方说的那两个字。
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
苏泽岁终于手抖到握不住手机了。和手机一同掉在地板上的,是他再也无法控制的颗颗眼泪。
……不是说,再也不骗我了吗?
***
顾熠阑坐在床上,又试着拨通了几遍号码,但手机却始终冷冷地播报着“暂时无法接通”,一次又一次。
思索片刻,他试着打了一下苏泽岁被他强制换手机之前的手机号。
“嘟——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一样的电子女声,一样的无法接通。
桌边的咖啡已经冷了。顾熠阑抿着薄唇,眉头紧蹙,目光在冗长的通讯簿名单中扫了过去。
最后,他还是没有拨通苏铭宇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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