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认认真真地写起题目来,丝毫没注意到开了勿扰模式的手机正在被苏铭宇的“???”轰炸。
他有好多题不会。
没有网课的孩子,只能自己奔跑。
“砰砰”两声,房门被敲响了。
苏泽岁看了眼时间——19:20。
看电视的时间到了。
“小少爷,我能进来吗?”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苏泽岁躲在门后,探出小半个头,开了房门。
门框上自带红外线感应系统,当管家进入房中,房中在线实时人数就会变成“2人”。
“小少爷,该下楼看电视了。”管家拿着手铐钥匙道。
苏泽岁对死板苛刻的时间表接受良好,欣然应下,什么也没准备地下了楼。
他每次经过偌大的客厅,里面都是空无一人。所以他一直以为家里没有什么佣人。直到现在,客厅的大电视前,一排排坐满了保安保姆……
听到他下楼的声音,几排人齐刷刷地朝他看了过来。
数不清的眼睛倏地直直对着他。
苏泽岁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不……”苏泽岁想跑,但腿使不上劲。
他帽子墨镜口罩一样都没戴,于他而言,被人注视的尴尬感觉,不亚于正常人在大街上裸奔。
跟在后面的管家也懵了。
他看见少年纤细的身体在颤抖,清澈的眼眸里升起水雾,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红,好像下一秒就要委屈得哭出声。
“别别别,不是什么恐怖片,就是普通社会新闻,别紧张别紧张。”管家急忙劝道。
管家叽里咕噜说不到重点,苏泽岁迟迟不得解脱,双手捂住脸,再也撑不住地磕跪在地上:“呜。”
管家吓一跳,慌忙上去扶他:“顾先生马上回来了,你要好好遵守时间表,他回来了肯定很高兴,第一个表扬你!”
“……呜。”苏泽岁被半搀着手臂,还是害怕,颤抖着又要跪下。
“还会奖励你!”情况危急,管家也顾不上自己再说什么了,先把人稳住最重要。
“呜呜。”
“真的!而且你想看什么都行,《蜡笔小新》都行!”管家彻底没了辙,一边安慰他,一边堵着他,防止他吓跑了。
……
于是,顾熠阑踩着夜幕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客厅几排穿着围裙的保姆、几排身形壮硕的保镖,都目光呆滞、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像被人抽了魂魄的、没有感情的木头,眼里无光,一动不动。
而前方的荧幕上,正投影着——
《中学奥林匹克竞赛物理教程详解视频》。
“哎我们这个光学镊子啊,它呢是干嘛的,哎对,它能捕获粒子,除此之外,它还能把激光的能量会部分传递给粒子。粒子在受到光学镊子束缚的同时……”
保姆:目光涣散。
保镖:眼神木讷。
管家:神情恍惚。
我是谁?我在哪?电视在放什么鬼画符、催眠咒?
顾熠阑:“……”
而罪魁祸首正缩在所有座椅的最后面,环抱着膝盖,借着微弱的光线,在委屈巴巴地做笔记,还时不时耸耸泛红的鼻尖。
客厅没有开灯,浅淡的投影光像是给所有人蒙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灰布。
朦胧的光雾下,很多人面容都看不清了。
但奈何少年的皮肤实在过白,稍微一点变化都被衬得格外明显,比如那发红的眼眶,以及泛着青紫、显得有些触目惊心的膝盖。
顾熠阑皱了皱眉。
第9章 哄睡
“哎顾先生,您回来了!!”管家注意到大门口的人,逃命一般逃离了客厅,迎了上去。
这短短半个小时,比他前半辈子还难熬。
“嗯。”顾熠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管家注意到他的视线,忙汇报道:“现在晚间七点五十整,离看电视结束还有十分钟。”
他一直盯着时间呢,每过一分钟他都要在心里阿弥陀佛一遍。
“他怎么了?”
虽然顾熠阑没有明指名字,但管家知道他说的是谁,低声答道:“苏小少爷很排斥看电视,不愿下楼还摔了一跤。哄了好久才好。”
顾熠阑蹙眉:“哄?”
管家却会错意,解释起自己是怎么哄的:“我见他实在走不动路,就跟他说电视可以播他想看的东西,什么都行!而且他要是乖乖遵守时间表,您回来了您……”
说着说着,管家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声音逐渐变小,也逐渐心虚。
糟糕,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把空头支票的事忘了。
“我怎么?”偏生顾熠阑不依不饶,接着他的话问了下去。
“您回来了、您您……会表扬他奖励他之类的。”管家硬着头皮道。
说完,他又急忙补充道:“不过苏小少爷应该只是想看竞赛课程,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顾熠阑没说话,略过了他,直接朝缩在客厅角落中的少年走了去。
虽然自家老板没什么脸色,但管家觉得他几十年管家职业生涯可能要到了头了。
多少年来,他甚至没见过顾熠阑对什么人有过好脸色。还什么表扬什么奖励,这些光是跟顾熠阑的名字放在一起,就显得格外违和!
也怪他,看着少年泪眼朦胧、可怜兮兮倒在地上的样子,就被鬼迷了心窍,口不择言!
……
苏泽岁学习的时候向来很投入。
所以,直到高大的阴影投到课本上、挡住了他看题的视线时,他才意识到,有个身形高挑的人走了过来。
苏泽岁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顾熠阑拉开他身旁的椅子,双手环胸,坐了下来。
员工对老板的敬而远之是刻在骨子里的,顾熠阑一坐下,周围一圈人“呼啦”换了远处的座位,给两人留下的独自相处的空间。
人走远了,苏泽岁心里的压抑感减轻了许多,嗓音还带着鼻音道:“谢谢。”
顾熠阑自动忽略少年时不时冒出来的胡言乱语,用下巴指了指投影,目不斜视:“继续看。”
苏泽岁抽了抽鼻尖,点点头,专心上起课来。
投影上的金牌教练虽然语气词夸张,但条理清晰,方法独到。一道光学镊子的创新题抽蚕剥丝,层层推导,步步惊心!到了解题最关键之处——
彩光一闪,投影断电,黑屏了。
20:00到了。
看电视时间结束。
苏泽岁攥着笔的手顿在空中,软唇微微张开,傻愣了一下,似乎还没从解题思路中抽离出来。
但下一秒,他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抱着书就要往楼上跑。
因为晚间电视活动结束,坐在他前面的陌生人,似乎又准备回头看他了。
顾熠阑也站起身,慢悠悠跟在少年身后,上了楼。
急于将功补过的管家注意到老板的动作,跑着跟上了他。
三人前前后后进入了二楼的侧卧。
确如管家所说,少年的玩偶一摆,整个房间的气质都不一样了,就连那金丝笼都顺眼了许多。
唯一突兀的,当属那长长绕绕蜿蜒在床上地板上的森寒锁链,给人一种童话中的噩梦的割裂感受。好像少年看似光鲜亮丽,生活在梦幻玩偶世界中,但实际上,他只是橱窗中被人控制的玩偶。
解手铐需要钥匙,但扣上却不需要。
玩偶苏泽岁放好书,乖巧地拿起床上的手铐,“咔”地铐在左手上,甚至还扯了下链条,试试铐在床头的那一端铐牢了没,相当自觉。
刚跟着赶来的管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瞬间傻了眼。
侧卧里只有两个座椅,苏泽岁铐好锁链,又小心翼翼把两个椅子摆好,转头看向管家。
“不用不用,我不用坐的。”管家回过神来,直摆手。
苏泽岁又去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推向了顾熠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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