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不在焉的,一会儿觉得顾先生真的很需要保护,一会儿又想再亲眼好好检查一下顾先生的伤势,恨不得施法让对方立刻痊愈。
他总是走神,一道题听不进去几个字,要是换了一般的竞赛教练,早该让他拿着书去门口站着了。
但顾熠阑却看上去并不生气,见他没听懂,会不厌其烦地再讲一遍,声调也很稳,让人完全想象不到他此刻正在忍受难以被忽视的刺痛。
就……完全跟正常人一样。
这让苏泽岁不禁想起曾经的种种相处日常。那个时候,对方是不是也身带重伤,只是太能忍了,太能伪装了,所以他没有发现……
“回神。”顾熠阑拿笔在他眼前晃了晃。
苏泽岁立刻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就要站起身鞠躬道歉,却被男人及时按住了。
“现在不好好听,明天就只能自己想了。”顾熠阑不紧不慢地道,语气中没有什么责怪的意味。
苏泽岁不解地道:“为、为什么?”
“明天我要处理一些公司的事,你自己在家乖乖写作业,可以么?”顾熠阑道。
苏泽岁道:“公司的事?”
顾熠阑神情很淡,像是在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道:“是关于我父母的事。之前我吞了他们在公司的股份,但他们根基很稳,又异常愤怒,想卷土重来,送我进去……”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怀里拥入了一个温软的身体,浅淡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人的心软成一滩水。
“你、没错。”苏泽岁在男人耳边小声道,“惩罚他们。不要惩罚你。”
“放心。”顾熠阑道,“我说过了,这几天心情不错,不会为难自己。”
苏泽岁把头埋入男人的脖颈里,闷声道:“你是最好的人。等我回去、给你上药。”
顾熠阑无声地笑了笑,揉了下少年的脑袋,重复道:“我不疼。”
***
翌日,顾熠阑依旧是在家里客厅里见的顾父顾母。
短短几日,两位中年人似乎沧桑了些,身上那股成功人士的沉稳气质都散了去,多了些疲惫与怨怒。
“又失败了?”顾熠阑靠在沙发上,凉飕飕地讽刺道。
顾父没想到自己这个看上去对公司业务完全不在乎的儿子,居然会布局那么多、那么深,让自己屡屡碰壁。恐怕,从当初他十六七岁刚接触公司业务起,就已经开始暗中动手了。
其心思之深沉、手段之狠厉,让人不寒而栗。
“你到底想要什么?”顾母问自家儿子道。
“早说了,”顾熠阑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梢,道,“毁了它。”
顾父怒不可遏道:“你!!”
顾母急忙按住暴怒的丈夫,跟儿子道:“你知道你一个任性毁了公司,会有多少人丢失工作,又会多少人因此而家破人亡吗?”
顾熠阑舔了舔薄唇,黑眸深沉:“你觉得我在乎这个?”
顾母一噎,看着面前浑身戾气、明显厌世的男人,转而道:“你还是因为当年的事怨恨我和你爸爸吗?我们也是不得已,你知道的,我们家……”
顾熠阑很烦这些事,顿时没了再遛遛面前自负的两人的心思,直接打断她道:“行,那我退让一步。”
顾母见有些希望,抿了口热茶,道:“你说。”
“公司该怎么发展,还让它怎么发展。你们也可以管理。”顾熠阑眯了眯眼,道,“但是,不准再插手我和岁岁的事。”
顾母端着茶杯的手一僵。
他们顾家,有几百年的发家史,在A市,甚至算得上是Old money行列的首位代表家族,声名赫赫。但他们这一脉,却背负着一个恶魔的诅咒。
根据G市的大师说,他们这一脉,无论如何努力,终将只有一个孩子能活过十八岁。也就是说,他们没法生很多,然后择优选取最佳的孩子作为继承人。
他们只能将宝都压在一个孩子身上,若是这个孩子夭折,或是不成器,那么,好一点结局,是他们这脉衰败,由顾家旁支担任掌权人;坏一点的结局,就是顾家这个百年世家,彻底被从豪门名单中除名。
自从他们得知了这个诅咒,就立刻放下了手头繁忙的工作,将才几岁的顾熠阑从顾老爷子家接了出来,重点栽培。
由于一招行差踏错,就有可能万劫不复,所以他们格外谨慎。小顾熠阑吃什么、学什么、做什么,都始终被监控、被控制。
这样,一步一步踩着他们的规划来,孩子将来必然是商业上的佼佼者、家族毫无争议的继承人。
事实证明,顾熠阑确实按照他们的计划,长得很优秀,只不过细节上有些差别,他们本以为无伤大雅的……
“你和苏泽岁没有孩子,我们就断子绝孙了。”顾母道。
“顾家没有别人了吗?”顾熠阑道,“除了我,都死了?”
顾母心脏抽痛,捂住胸口道:“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不满我和你爸爸对你的控制,妈妈都知道,但我们也没有办法,更何况,我们也是为你好。”
顾熠阑下意识将利齿抵上了口腔内的软肉,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倏然松口,反问道:“为我好?”
顾母道:“你仔细回想一下,我们不让你做的事,哪件不是会影响你状态的?有了它们,你过得哪有现在这般潇洒?这回也一样,你就相信我和你爸一次,再过二十年三十年,总会懂我们的良苦用心。”
顾熠阑心里想冷笑,但面上却像僵硬了一般,做不出一点表情。
对方的话勾起了他太多不愉快的回忆,就像被一把刀插入了心脏,痛得只来得及张口缓缓呼吸,没有任何精力再去对给予他痛苦的人进行反击。
但他并未开免打扰的手机却在此时“嗡”了一声,把深陷情绪的他拉回到了现实世界。
顾熠阑麻木地解锁手机,点进信息——
【(o^^o):哥哥,我明天要去医院检查了。我好害怕呜呜呜,我不要去,不要不要呜呜[兔兔哭哭.jpg]】
顾熠阑唇角勾起细微的弧度。
【一十一维:别怕。】
“你……你笑什么?”看到自家儿子扬起的嘴角,顾母明显地怔愣了一下。
儿子的笑,她只在刚把对方接回家时看到过几次。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顾熠阑所有的情绪好像都消失了,尤其是关于喜悦的。
顾熠阑收敛了笑意,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手机屏幕,淡淡道:“是福是祸,我从来不觉得后悔。”
“那是因为烂摊子都是我们收拾的。”顾父插话道,“你当然轻松。”
顾母接着道:“你阅历不高,我们才帮你做决定的。这回,算妈妈求你了,你再听我们最后一次好吗?我们见多识广,比你多活几十年,不会有错的……”
顾熠阑手机又响了声——
【(o^^o):你好冷漠啊,哼[兔兔生气.jpg]】
顾熠阑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面前两位生他养他的人,毫不留情地道:“如果我没记错,今天,是你们来求我的吧?能谈就谈,不能谈就都毁了。这是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们的态度。”
“管家,送客吧。”顾熠阑大步朝着旋转楼梯走去,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拨通了某个语音通话。
顾母长叹一口气,浑身卸力地靠在沙发上,看着毅然决然走远的儿子。
对方打着电话,神情再没有方才的冰冷,甚至还颇为体贴地对电话另一头说着“嗯,我在”,跟刚才那副与他们对峙的模样判若两人。
到底、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
8月7日,是苏铭宇与精神科医生约定复查的日子。
这日下午,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给电话那头的父母汇报着:“不愿意,他是不愿意,昨晚哭了一晚上了。问过了,那位专家不出诊,只能去医院。再说,他也大了,也该面对了,不能总是逃避。”
“呃,我哄了,没哄好。但没事,有人能哄好。”苏铭宇看了眼一旁几乎整个人扒在顾熠阑身上的弟弟,嘴角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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