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首,伸手一勾,就拿到了笔。
苏泽岁看着顾熠阑,严肃地对录音笔道:“顾先生,以后也要坚强,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随着“滴”的一声提示录音结束,苏泽岁把录音笔还了回去。
顾熠阑把录音笔收好,重新从另一个抽屉中拿出一部手机,对少年补充道:“适度坚强。你现在的状况不太适合出门,这两天先留在家里休息吧。”
“这是什么?”苏泽岁指了指男人手里的手机。
“你以前的手机。”顾熠阑把手机重启,“接触熟悉的事物,刺激脑细胞,有助于恢复记忆。我这儿没什么你熟悉的东西,你可以翻翻以前的相册。”
苏泽岁百感交集地接过手机,声若蚊蝇道:“我不想想起,也想不起来。”
顾熠阑嗓音平静,没有一丝责备地道:“为什么?”
“我……”
苏泽岁想了很长很长时间,才攥了攥拳头,道:“我要努力变勇敢。”
顾熠阑无声地笑了笑,没有问他这么长时间都在想些什么,而是道:“乖。”
***
两日后,苏泽岁才勉强能自己离开主卧。
刚迈出房门,一束鲜红的郁金香就被捧到了他眼前。
顾熠阑道:“郁金香的花语——重生。可以带出门,它和你一样,需要外面的太阳。”
苏泽岁轻轻“哇”了一声,满心欢喜地接下香气扑鼻的花束,低头闻了闻,道:“喜欢。”
“嗯。”顾熠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今天也正好是七夕。”
苏泽岁真的特别喜欢,连吃早饭都舍不得放下,一路把抱上了跑车的副驾驶。
“哥哥,你在实验室研究什么呀?”苏泽岁侧着脑袋,把半张脸藏在大束郁金香之后,偷偷观察着认真开车的男人。
“之前跟你说过,”顾熠阑道,“AdS/CFT对偶性,还有量子场论中的曲率时空之类的。”
苏泽岁道:“之前带我做的实验你也研究吗?”
顾熠阑道:“那是相对基础的实验,研究大方向在量子力学的都或多或少地知道。”
苏泽岁感觉心跳有些乱,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听上去只是在好奇地道:“那、真的有平行宇宙吗?”
好在顾熠阑闻言并无异常反应,耐心科普道:“希尔伯特空间是根据那些离奇实验结果推出的假设,它的存在又恰好揭示了平行宇宙的存在。但学术界有很多人认为它是不科学的,只是假设。”
苏泽岁心跳到了嗓子眼,紧绷着咽喉,小声道:“你信吗?”
顾熠阑目不斜视,不假思索道:“我信。”
苏泽岁被他这么坦白的发言惊到了几秒,缓了缓,才又继续小心试探道:“平行宇宙是什么样的?”
“按照理论而言,每一次量子坍缩都会产生一个平行宇宙,所以世界上有无数平行宇宙。有的平行宇宙之间几乎没有差别,有的又大相径庭。”
顾熠阑看了眼偷摸躲在郁金香后、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少年,道:“就像现在,有的平行宇宙中的你抱着玫瑰,有的你抱着向日葵。除了你抱着的花束不同,那两个世界完全一样。”
苏泽岁被他勾起了好奇心:“还有呢?”
顾熠阑道:“相差大的,或许有的宇宙中没有我的存在,没有A大的存在,甚至没有人类的存在。”
苏泽岁很小声地“哦”了一声,喃喃道:“那能不能穿越时空?”
顾熠阑道:“我还在研究。未来,或许吧。”
由于少年的心理疾病的意外恶化,先前已经有了进展的脱敏治疗需要从头开始,目前需要静养、不宜见人。
在抵达实验楼10楼之前,顾熠阑提前发消息给了巩创,让他将停留在楼道里的同学暂时叫进实验室里。
所以在抱着花跑到独立办公室的路上,苏泽岁没有碰到一个人。
“再过十天是不是要考试了?”顾熠阑拎着少年的书包,帮他开了房门。
苏泽岁点了点头,拉了下男人的胳膊,瘪嘴道:“前两天难受,没怎么写,只有一道题不会。哥哥教我。”
顾熠阑凑近道:“哪道题目?”
给少年讲完题目,顾熠阑又嘱托了两句,这才朝着1004号实验室走去。
1004号的门敞开着,巩创倚在门旁,边玩手机边等他。
见他走近,巩创八卦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送个人需要十几分钟?别太爱了顾熠阑。”
顾熠阑面不改色地道:“给他讲了道题目,耽误了点时间。”
巩创脸上写着“哦,是吗”,眯眼笑道:“就只是讲题目?你身上可是有香气的哦。你们干什么了?”
顾熠阑懒得理他,抬脚往实验室里面走去,头也不回地警告道:“他精神不对劲,处在崩溃的边缘,不能受刺激。这些话你暂时不要在他面前说。”
巩创在后面耸耸肩,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不满地小声嘀咕道:“你这样,我哪敢跟他说话啊。”
需要他俩共同完成的量子实验并不算复杂,一个小时就完成了。
由于实验仪器的变化,他们需要换另一间实验室做别的实验。
“你先去,我这边还有点实验数据没抄完,马上马上。”巩创奋笔疾书道,“帮我也预约一下谢了。”
闻言,顾熠阑下意识拍了下自己的口袋。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原本应该装着能预约实验室的校园卡的口袋,此时却空无一物。
顾熠阑动作顿了顿,皱眉沉思。
他记性很好,脑中很快便像放影片一样放起了校园卡最后踪迹的画面——
他刷卡给少年开了办公室的门,习惯性地要将卡装进口袋里。
但在此时,少年拉了一下他的手臂,说前两天很难过只有一道题目不会。于是,惯常将少年的事放在首位的他,第一时间去检查了苏泽岁的精神状况,顺手将卡放在了桌上……
顾熠阑眯了眯眼。
而在他看题目、在草稿纸上写解题步骤的某段时间里,桌面上校园卡突然不见了。如此,他才在最后离开时忘了这件事。
“你、你怎么了?只是让你帮我预约一下,脸色怎么这么黑?!”补完实验数据的巩创跑上前来,不知所措地看着顾熠阑。
顾熠阑紧抿薄唇,步履极快,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喂!方向是不是错了?1009在那边啊。”巩创指了指走廊另一头,见男人不理自己,一头雾水,但还是急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顾熠阑面若寒霜,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快速在门旁的身份验证器上输入密码,然后一把推开了房门。
独立办公室里寂静无声,竞赛书摊在宽大的桌面上,一旁摆着没盖笔盖的黑笔和吃了一半的薯片。一眼扫去,就能确定并无他校园卡的踪迹。
清风徐徐吹过,穿过针落可闻配套的休息间、卫生间,带来闷热的夏日空气。
许久,也无人回应他突如其来的破门而入。
显然,这里早已人走楼空。
顾熠阑黑眸微凝,无意识磨了磨后槽牙。
第59章 熟悉
“小朋友不在这儿?自己走了吗……”看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巩创也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可你不是跟我说……他现在不能见人吗?卧槽,他不会病情又加重了吧。”
顾熠阑只驻足了几秒,就又迅速地转身往外走。
“怎、怎么了?等等我。”巩创有些摸不清头脑,不知道这短短一剎,男人能看出什么线索来。
顾熠阑走得很快,嗓音压得很低:“调监控。”
“调监控要向上报备的,我们私自调算违规。要不先发消息问问他,是不是贪玩跑哪儿玩去了。”巩创劝阻着,希望一向理性的顾熠阑能再深思熟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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