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泽岁僵着脖子,没有回头。
原本活蹦乱跳的他,一越过转角,就变成了肢体僵硬的人机。
因为楼下客厅坐了很多人,他蹑手蹑脚地下楼,不敢做什么大动作。不然会引来陌生人的目光。
……
今天的投影依旧放的是晚间新闻。
“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欢迎收看今天的新闻联播。”女声道。
“近日,一起‘社恐被打’事件引发了广泛的社会关注……”男声又道。
一般情况下,苏泽岁都是战战兢兢、昏昏欲睡地看电视。
战兢兢是因为害怕前面的人回头看他,昏昏欲睡是因为新闻太催困了。
冷不丁听到这句播报,他一个激灵,吓醒了。
“7月6日下午,市民张某与网友王某见面。由于社恐张某在社交平台上表现得格外热情,但线下却未能及时响应王某的友善问候,而遭到王某误解,引发了不必要的肢体冲突。”
苏泽岁目瞪口呆——
原来网友见面,社恐的那一方是会挨打的!
他不禁想到了句号叔叔。
幸亏顾熠阑帮他拉黑了对方。不然总有一天,他也会被对方打的。
苏泽岁偷偷朝男人露出了感激的神情。
和顾熠阑在一起,真的很有安全感,也很开心,还能面对面听物理题,免费用高端物理实验室。真的是太好了。
还有五天,他一定要努力,争取攻略下对方!
苏泽岁暗中攥了攥雪白的拳头。
他不再似小鸡啄米般犯困,而是瞪圆漂亮的眼眸,争分夺秒地想着“向他诉说自己的小秘密”这一办法。
探究自己的小秘密,就不可避免地会想起从前的事。
想着想着,苏泽岁就陷入了穿越前的记忆碎片中。那些记忆碎片,有开心的,有难过的,大起大落。苏泽岁眼眸里情绪乱糟糟的,有些失神。
在回忆旋涡中,看电视的时间悄然过去。
最后,荧幕一闪,黑屏了下去。
苏泽岁勉强将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想先抱着竞赛书,跑到没人的餐厅,再问顾熠阑问题。
但他刚要站起来,就被男人抬手制止了,男人冷漠无情道:“等着。”
苏泽岁Duang地又坐了回去。
眼睁睁看着前方一众佣人站起了身,正要回头收拾看电视现场,少年立刻双手捂住了脸。
在掌心黑暗的短暂时间中,他又被回忆片段拉走了注意力,脑中闪回了几个穿越时忘了的事。
“书给我。”
直到听到独属于男人的低沉嗓音,苏泽岁才将小手微微移开,露出了两只有些泛红的眼眸。
回忆深重,难以自拔。
但一睁眼,那些记忆的影子又消失殆尽,连一点尾巴都抓不住了。
消失的记忆一并抽走了他的情绪,苏泽岁眼里透露出些许茫然。
见顾熠阑将大手伸到了他眼前,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把书放到了对方手里。
男人手指很好看,骨节分明,青筋隐于肌肤之下,正握着他的小白兔黑笔,在草稿纸上写着公式。
那低沉悦耳的嗓音,正说着他最感兴趣的物理题。
但苏泽岁却罕见地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他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不经意间诉说自己小秘密的好点子!绝妙!所以开心得一直在想那件事。
眼下最危急的事是跟顾熠阑结婚。就算是最爱的物竞,也得往后再排一排。
“还有哪里不会?”顾熠阑转了下手中的笔,抬眸看向他。
“计算、”苏泽岁刚才一大段都没听进脑子,只能假装认真,含糊地说,“总错。”
顾熠阑看着面前这道纯字母证明题,沉默片刻,还是道:“简单计算错误是因为解题不够熟练。人脑精力有限,当你苦思冥想解题思路,分配给计算的注意力就会不够。”
走神的苏泽岁深有体会。
顾熠阑抬手把书还给他,淡淡道:“不用专门练计算,多写点题吧。”
苏泽岁重新抱起书,看向顾熠阑。
“明天是你可以逃走的最后一天。”顾熠阑视线扫过他的小脸,道,“回去吧。”
得了他这句话,苏泽岁才转身往楼上跑去,他要把自己的好点子记下来。
他满脑子都只有好点子,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顾熠阑始终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小少爷这是……吓应激了吗?怎么一晚上都魂不守舍的?”管家忍不住跟老板感慨道。
看电视环节开始前,他就站在楼梯下,目睹了苏泽岁下楼的全过程。
他清晰地看到,苏泽岁是看到客厅乌压压一片人群才发抖的,而非最前方的新闻投影。
看来小少爷真的是“怕人”,之前那个抖m纯属误会。
“顾先生,你觉得小少爷是不相信会被控制,还是不在乎啊?”管家问道。
虽然这两者看起来很相似,但中间还是有细微差别的。一个是有所谓,但不相信对方真会这么对自己;一个是压根无所谓,躺平任弄。
鬼使神差的,顾熠阑想起了昨日微信上,少年发的那句“我喝了他的控制药水”。
他沉默了一会,平静地陈述道:“他喜欢。”
“什么?!!”管家吓一跳。
随即,他冷静了下来。
被顾熠阑这么一点拨,他脑中纷乱错综的想法好像突然找到了线头。
为什么小少爷表现的像抖m,但却在某些时候,举止行为又完全不是抖m的思路。
因为他害怕人。
让世界变得有秩序的、让他不社交的控制,他很喜欢;让他去接触人类的控制,他就会害怕了。
管家犹豫道:“但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小少爷他好像真的挺怕的……”
顾熠阑坐在原地,侧首盯着苏泽岁身影消失的楼梯转角,良久,才开口道:“走吧。”
……
少年只是皮肤白皙,才显得膝盖上的伤格外骇人,实际伤得并不重。连续三天的上药后,青紫基本上消了。
所以,今晚,顾熠阑不用再去侧卧。
他坐在书房里,手指骨节无声地敲击着桌面。
见一旁的管家焦头烂额地翻找着不知道丢哪里去了的文件,等待之余,顾熠阑干脆打开了手机。
自他在苏泽岁朋友圈看到毫无保留地自我剖析后,他就有一直关注少年的微信。
他点进对方主页,又翻了一下。
十几分钟前,苏泽岁才发了一条纯文本朋友圈——
【对不起,我不是不会说话,我只是害怕。】
“好好好,瞧我这记忆,原来在这里,终于找到了。顾先生你……”管家拿着文件的手一顿,“怎么了?”
看顾熠阑眉头紧皱的样子,管家也不由自主跟着紧张起来。
公司股价暴跌了?还是A大排名被隔壁B大超了?
顾熠阑犹豫片刻,把手机往桌上“啪”地一放,语气听不出情绪:“他刚才发的。”
“他?谁?”管家一愣,凑上头去看,顿时大惊失色:“这、这这……苏小少爷他没事吧?他不会真的被吓到精神失常了吧?”
光是看着那行文字,他就能幻视少年捏着衣角,眼眶红红,怯生生说话的场景。像是被什么人霸凌了一般,下一秒就要从天台上跳下去,惹人无端心怜。
“难怪他今晚一直心思恍惚,状态不对劲。他才看到了社恐被打的新闻,我们又强行让他待在人群里。他是不是受刺激了?”
管家焦急道:“要不去安慰一下他?”
顾熠阑回忆起少年眼尾那抹刺眼的红色,面无表情地看向叽叽喳喳的管家,压低嗓音,冷声道:“我?”
管家看了眼自家凶神恶煞在吓哭小朋友这方面战绩无数的老板。
确实,作为罪魁祸首,顾熠阑这个时候还是避嫌比较好。避免苏泽岁一看到他,就被二次伤害。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