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他进入花店之后,老奶奶打量的视线就时不时落在他身上,让社恐的苏泽岁很紧张,匆匆挑了几朵郁金香后,就要去刷卡结账。
就在此时,老奶奶终于开口了,慈祥地笑道:“小朋友,我看人很准,我觉得,你应该是个很好的孩子。”
苏泽岁有些懵,听不太懂奶奶话里的意图,但还是很礼貌地轻声道:“谢谢您。”
“不要被网上的声音影响。还有很多默默支持你但不方便发声的人。”老奶奶轻推开他手中的卡,“这几支花就当是我送你的好了。”
“谢、谢谢。”苏泽岁并不是呆子,两世的记忆,给了他更多参考经验,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老奶奶话里的关键点。
他捏着衣角,站在原地,在老奶奶都快要坐回小板凳剪鲜花时,才鼓起勇气问道:“网、网上怎么了呀?”
想到顾熠阑最近几日的状态,不等老奶奶皱眉说话,他就又生怕对方拒绝地急忙补充道:“我没有手机。可、可以借我看一下吗?”
老奶奶顿了一下,本是拒绝了的。
但少年拿着几支花,垂着脑袋站在原地,时不时憋出一句祈求的话,看上去像是快急哭了,无端惹人心怜。
老奶奶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如果你家人不让你看,肯定是有他们的道理的。”
但苏泽岁却再听不进老奶奶的劝说。
他像是终于在沉闷迷雾中窥到了一丝真相的身影,挣扎着就要追着影子过去,去看被某人隐藏在背后的实情。慌乱无措之中,再顾及不了其他。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社交网络平台。不用翻找,搜索栏中就高高悬着那些负面的热搜词条。
点进去,全是对他从前直播的话的嘲讽与玩梗,还夹杂着恶毒的人身攻击。其中,甚至还有他非常熟悉的ID。他记性很好,还记得那些人曾在直播间里用尽赞美的词夸过他的。
而现在,他们像换了个人般,骂着他,诋毁着顾先生,说顾先生是毒瘤,说要去顾先生公司堵他,说要组团让他资本殆尽、公司破产……
顾先生那么好。这明明都是自己的错,为什么、为什么还牵连到了顾先生?
苏泽岁仿佛被雷劈中,双腿一软,就无力地蹲在了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反胃地想吐,但手指却还在不断地刷着评论区的诅咒。
顾熠阑给他在流言蜚语中撑了一把保护的伞,没让他淋湿一点,给了他岁月静好的假象。直到他主动从伞下弹出脑袋,才发现外面狂风暴雨之猛烈,简直要将人吞噬。
僵硬的手指没再刷几下,手机就倏然被人抽走了。
紧接着,有人用有力的双臂把他抱入了怀中,传递给了他炙热的温度。
这时,苏泽岁才发现,老奶奶正一脸担心地往他这儿走,担忧的话不知说了多久。而身后抱着他的顾熠阑,也不知为何出现在了这里。
他的脊背被人轻抚着,滑落在地的郁金香也被人顺手捡起,独属于男人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没事。不怕。”
“哥哥,他、他们都在骂你……”苏泽岁抱紧了往外走的顾熠阑,声音颤抖如梭,已然不成音调,“他们说的不对,他们、他们都在乱说。”
“我知道。”顾熠阑朝老奶奶点了点头,抱着少年朝停车的地方走去,“忘了他们。我们回家,好么?”
但那些脱粉回踩的话过于恶劣,苏泽岁掉入了舆论漩涡之中,还在无意识地说着话,语无伦次的声音中带着哭腔:“他们为什么要那样,说的都不是真的,为什么要那么说。他们之前明明说、说喜欢我们的。”
顾熠阑不知该如何安慰伤心的少年。
面对真真实实存在的恶意,任何的语言,都显得苍白。
苏泽岁的状态很差,他不放心将少年独自放在副驾驶,想了想,还是给司机发了他们俩的地址。
“回家睡一觉,把那些事都忘了,好不好?”顾熠阑感受到衣襟上的湿意,顿了一下,才接着道:“我们把账号注销,以后都不再上那个平台了。”
苏泽岁打了个哭嗝,呜呜地道:“我要……去跟他们解释。”
“不用。”顾熠阑不假思索道,“有些时候,逃避并不是懦弱的表现,而是一种解决心理问题的手段。你现在要做的,就只有忘记。”
苏泽岁道:“可是、可是……他们骂你。”
顾熠阑道:“我不在乎。”
苏泽岁抽了抽鼻尖,又道:“但……他们骂得很难听。”
顾熠阑道:“网络就是这样的,会放大人性的恶。但过段时间,骂声就会自己平息。现在骂得再难听,以后也不会有人记得的。”
苏泽岁不再说话了,整个人都没有什么声音。但凭借上衣胸口处晕染开来的泪痕,顾熠阑也能感觉到少年哭得更凶了。
“网络没有记忆,真的没事。”他无力安慰,只能大手一下下地拍着少年的后背,想用肢体动作,给少年一些安全感。
他们在花店门口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一抱着苏泽岁坐在汽车后座,顾熠阑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拿出一看,是苏铭宇打的电话。
苏泽岁也感受到了震动声,他知道顾熠阑犹豫着不接电话,是因为不太想让相关的事再影响到他的心情。
于是他捂住耳朵,轻声道:“哥哥接。我不听。”
少年的嗓音轻轻颤抖,带着哽咽,明明透露着自身藏不住的无助和脆弱,话里的内容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顾熠阑揉了揉少年的脑袋,还是接了这通电话。
“喂,有空吗?急事。把你那些人拉出来再开个会。”苏铭宇急切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中传来。
顾熠阑看了眼怀里瑟缩的少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还是不加掩饰地直接道:“岁岁知道了。”
“什么?!!”苏铭宇的声音瞬间大了几倍,“你怎么让他知道了?!你在他身边吧?他现在状态怎么样了?”
顾熠阑道:“不太好。我带他回去休息。”
“唉,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了这种事。”苏铭宇道,“我跟你说,岁岁高中时的那些朋友帮他发声了,说了周启召上学时是怎么霸凌岁岁的。该死,岁岁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我一直以为他在学校里过得很好,难怪他后来不想上学了……”
“呃,说偏了,反正现在网络舆论有所反转,一波人认为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一波周启召的狂热拥护者认为再怎么样也不能打人。
两方掐得有来有回,我们得把握住机会,扭转局面。”
顾熠阑一边听着苏铭宇的称述,一边上网搜索了一下刚发生不久的转机。
果然,有三个十七八岁左右的青少年,在没有收到苏泽岁任何恳请的情况下,自发录了发声视频。
十几分钟的视频里,详细地说明了在他们和苏泽岁一起玩之前,周启召是怎么用语言霸凌苏泽岁,号召班上的同学孤立苏泽岁,甚至还联合小团体恶作剧苏泽岁的。
当苏泽岁发出不满的反抗时,霸凌小团体会“切”地表示“玩不起”,再给少年戴更大的帽子。
三人的面孔很熟悉,是那天来他们家和苏泽岁一起打游戏的几个纨绔子弟。
正是冯成文,童景和袁明诚。
除此之外,还零零散散有几个同样受过周启召欺负的同学,也从沉默者转为勇敢的发声者,声讨周启召,为苏泽岁鸣不平。
面对这些指摘,习惯了被人拥趸的周启召破了防。
在直播间里,经受不住网络暴力的他明显消瘦了许多,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甚至公然失了理智地怒怼辱骂他的网友,引来更多粉转黑,被热度反噬。
对此,网络上也吵得不可开交——
【真正装白莲花的是周启召吧?他都被人扒出来了,以前是靠炫富起号的,怎么还有那么多人无脑站他?[图片][图片]】
【楼上的多少钱一条啊?之前删评控评还不够,现在又来打“受害者有罪论”这一招了是吗?周启召受伤是实打实的,鬼知道那些给苏泽岁发声的人是不是顾熠阑花钱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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