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听到他的话,男人面色却依旧决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没有带手机。”
被他这么一提醒,巩创恍然想起了方才桌面上躺着的手机。这样,他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顾熠阑用指纹打开了监控室的房门,看到监控屏幕上跳出的“是否提前进行报备”,不假思索、毫不心虚地点了“是”。
他把监控的时间调到了一个小时前他刚离开办公室的点,开了最快的五倍速,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自己办公室的房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由于极少眨眼,顾熠阑的黑眸中逐渐泛起了血色。
只是,没等到少年单薄的身影出现在监控里,先等到了“砰砰”两声敲门声。
“里面有人?!开门开门了!”
好巧不巧,巡逻的保安恰好路过监控室,看到门边显示的“正在使用中”,想起从未有过的预约记录,顿时觉察到了异常。
听着房门响起的“滴”的刷卡声,顾熠阑双手撑在操作桌上,目光始终没离开监控屏幕,薄唇微张,对巩创道:“你去拦他一会。”
巩创满头问号,刚想质问下顾熠阑怎么能如此云淡风轻地把这种违纪的事甩到自己头上的,但下一秒,随着“咔”的一声,监控室房门被人从外打开了,他倏地没了嘴贫的功夫,手忙脚乱堵了上去。
“你们干什么的?”保安看面前的学生有些眼熟,不像是外来危险分子,这才没有直接拿电棍叫“抱头蹲下”,而是出口责问。
“我们……”巩创瞥了眼身后还在凝神注视监控屏的男人,只能胡扯道:“我们有重要的东西丢了,想调监控找一下。”
“什么东西?你们有预约吗?”
“我们刚准备预约……但又考虑到流程比较繁琐,呃,东西也比较贵重,所以我们想先来看看。”
……
顾熠阑抿唇盯着监控屏幕。
身后两人尴尬的一言一语悠悠地传来,显示屏上人来人往、步履匆匆。但那扇办公室的门,却疏离地紧闭着,始终没有被推开。
“行了行了,没有报备不能看,着急就走紧急报备流程。你们都出去了!”在巩创的一番打太极下,保安听懵了,也终于不耐烦地准备赶人了。
“你!说你呢。别看了,出去!”保安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顾熠阑轻磨了一下利齿,对冲着自己的吼声置若罔闻,没有任何要走的打算。但几秒后,一只手抓到了他的小臂上。
保安道:“跟你说话听不见呢?还在这看看看。”
“叔叔,再给最后一分钟。”巩创忙上前来打圆场,双手合十,真诚恳求,“我们真的着急找东西,最后再给一分钟。”
“一秒钟也不行。”保安皱起眉头,想把人拉扯走,但却发现男人的核心力量过强,自己压根拉不动他丝毫。
保安气得脸都红了,抬手就要直接按上监控屏的关机键。
但就在他手指离按键只剩下短短一寸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然攥住了他的手腕,其用力之大,让他没法再往下移一毫米。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这样算违法乱纪的你们知不知道?!”保安愤怒且严肃地道,“往大了说,是要通报批评的。你们现在跟我去楼下登记!别看了!说你呢!”
顾熠阑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因为千钧一发之际,那扇他盯到了快出现重影的房门,终于被人推开了。
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从门后探了出来。见走廊上没人,少年才偷偷摸摸地往外跑。最后,他去到了——
1014实验室!
顾熠阑抿紧薄唇,倏然松手,立刻朝门外大步走去,没给大声指责他的保安哪怕一个眼神。
“唉叔叔,别生气,生气伤身体。听我解释。”见顾熠阑离开,巩创急忙又堵在门口,跟保安掰扯起来。企图再多拖延一些时间。
***
很多时候,失忆症患者的记忆并非丢失了,而是“沉睡”了。
当熟悉的事物出现,刺激神经网络,神经元之间进行重新连接,部分记忆就又会被激活。
就像此时,站在中型粒子加速器面前,苏泽岁恍惚之中真的想起了很多东西。
他想起了自己大学时的事——
通过物竞保送大学之后,他痴心学术,早早就进了大牛的科研组,并且有机会能够操纵价格高昂的粒子加速器,进行多次实验。
后来,一次意外,粒子加速器爆炸,他才穿越了时空。
这点记忆被粒子加速器激活后,苏泽岁又想起了更多的东西。
比如,他为什么整日跑实验室。
因为他害怕跟人交流。早在高中的时候,他就经历过痛苦的校园霸凌,那时候哥哥刚癌症去世,没有人帮他,他在淤泥苦苦中挣扎。可直到最后,也没能摆脱病魔。
而这个世界里的他,有着近乎一样的可怕遭遇,有着同样丑陋的手臂伤疤,但却是在初中经历了这些的。毕竟在家人的无底线宠溺下,这里的他很少去高中上学。
显然,如果不是在做梦,他是真的穿越到平行宇宙的自己身上来了。
而不是因为生病,导致的记忆错乱。
“我的灵魂占了别人身体”的念头还没来得及席卷他的情绪,苏泽岁先陷入了另一个更让他崩溃的事实里。
他僵着身体,很慢很慢地看向手中的录音笔。
自从医院检查完以来,他的病前所未有的严重。他没法听其他人的说话声、脚步声,不然就会发抖、失语、没法走路。
此次偷跑,他早有计划。但浑身上下却只带了顾熠阑的卡和那支录音笔,连手机都没拿。
他听着录音,告诉自己要坚强——
坚强地离开办公室,坚强地去调查自己为什么穿越,坚强地去捡起那些他曾逃避着不想记起的回忆。
只是现在,给他坚强与勇气力量的录音笔,却给他一种恐怖的熟悉感。而这种熟悉感,是很久以前、他已经忘了的经历带给他的。
苏泽岁说不上来对哪里熟悉,到底是对笔熟悉,还是对男人的嗓音熟悉,抑或是……对顾熠阑熟悉。
他前所未有地慌乱,只是还没等他想清楚,实验室的门先被人推开了。
苏泽岁闻声转头望去,就见顾熠阑抿着泛白的唇瓣,微微喘着气,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眸中翻涌着的焦虑和担心还来不及掩去。
这一画面过于有冲击感。那一剎那,苏泽岁心中那些虚无缥缈的回忆、时空、穿越都暂时散了去,转而落回到了现实世界里。
他垂下头,捏着校园卡的手轻微发抖。
按照他的经验和小时候对别人家长的观察,他现在该挨骂了。
他偷了别人东西,进了不允许他进入的实验室,还害得顾先生费尽心思、又焦急又忧心地找他。
下一刻,他应该会被捏住耳朵,被教训道“为什么要乱跑,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你自己的病不清楚吗,不知道乱跑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这些话看似教训,实则关心。苏泽岁对此毫无怨言,甚至觉得很幸福。因为只有很久以前哥哥跟他说过。
虽然这样想着,但余光瞥到男人朝他走了过来,他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下。
“怎么了?今天的出门让你不舒服了?”男人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我们明天在家待着,好不好?”
出乎苏泽岁意料,没有情绪化的责备,没有秋后算账的诘问。不质问他为何要如此任性,也不当场就让他明白这样做的后果多严重。
有的,只是关心,询问他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是不是不舒服了。如果不舒服,那么明天就可以不出门。
苏泽岁鼻尖有些发酸,张开胳膊,声音哽咽道:“抱。”
顾熠阑张开双臂,干脆将他整个人都抱了起来。
零距离的接触着,苏泽岁更能感受到男人身上高过平日不少的体温,以及扑通扑通跳得很快很有力的心脏,应该找他找得很不容易。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