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熠阑垂眸看向手中还留有少年牙印的糖果,眸色微凝,不动声色地磨了磨后槽牙。
苏泽岁舔了舔软唇,目不斜视,正襟危坐在座椅上,就等着同桌给自己拆完糖递过来了。
但很可惜,他的同桌不是普通的“同学”,而是这堂课的“老师”。
“啪”的一声,不远处某位同学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和对面的同学争急眼了,转头来求助顾熠阑:“师兄,你说说,他过程都算错了,结论再看上去像正确答案,是不是都没用!”
“劳……我怎么算错了?张量积、贝尔不等式、Wigner准概率分布……每一步推理都条理清楚,哪里有错?”另一个同学也不服地站了起来。
“量子比特的迭加和纠缠都没考虑,你说呢?”
“你特……知不知道什么叫作理想状态?”
两人又吵了半天,才终于发现坐在最前方的顾熠阑一直瘫着脸没有开口。
他们的气势瞬间就没了,老老实实地坐回到位置上,生怕是自己触了霉头。
虽然他们自认为刚才的争执没有任何问题,但还是忍不住在脑海中一句句复盘,看看是哪句话可能惹了顾熠阑不快。
“知道了。”顾熠阑见他们都冷静下来了,才站起身,拿起白板的笔,“我来算。”
苏泽岁自有人拍桌愤而起立时就一直死死垂着头,生怕被人看出来自己在偷偷摸鱼。
现在同桌要被喊上去写题目了,他也不奢求对方再帮自己拆包装,只求对方能顺顺利利地下来,不要翻车。
但在他的余光中,那道高大的身影始终站在他身边,没再开口,也没走到不远处的白板前。而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全都哑了一般,鸦雀无声。
就在苏泽岁想再偷看一下男人到底在干什么的时候,一颗浅粉的糖被修长的手指递到了他唇边。
顾熠阑平静淡然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怎么不接?不吃了?”
苏泽岁呆愣住了,脖颈泛起了跟糖果一样的粉红。几秒后,才急忙把几乎贴着自己软唇的糖果给吃进了口中,连平日里说得最顺口的“谢谢”都忘了说。
顾熠阑转了一下手中的白笔,等少年把糖咬走后,才随手把糖纸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走向会议室的白板,打算进行基础演算。
苏泽岁感觉脸颊在呼呼地往外冒热气,满脑子就只剩下了那离自己过近的大手,也没发现周围人正在瞠目结舌偷看自己。
他咬了咬口中的草莓味糖果。不知为何,就感觉这是自己吃过得最甜的糖。
“卧槽啊卧槽,我有生之年居然能见到这样的画面。”坐在计宇星身旁的巩创连连低声感慨,“你那小破糖,何德何能啊……”
计宇星礼貌地轻笑了一下,又看了眼身旁漂亮惹眼的少年,没有接话。
苏泽岁深呼吸了几口。以他目前的心理状态,还接受不了这么强烈的情绪。
他本能地拿起手机,想要看看网课,转移一下注意力。
手机一解锁,屏幕上就显示着昨天下载完的资源包。
苏泽岁把音量调到最低一格,手指一戳,点开了其中一个名为【鸭x兔x鸟 3P教室公共场合tj】的奇怪文件。
网盘的进度圈转了转,突然画面闪白,中央显示出一串黑字——
【维护绿色网络环境,当前视频已被和谐,点击视频返回先前界面】
苏泽岁懵了,把这段话默读了好几遍,还是没读懂。只知道是看不了了的意思。
就在此时,他的微信弹出了一条消息——
【巩创哥哥:在忙吗?之前是不是答应在微信上告诉巩创哥哥点小秘密?现在可以吗?】
对方的问题有点多,苏泽岁需要一个一个慢慢回复。
【(o^^o):在看网课】
但巩创的打字速度比他快了太多,他还没来得及回下一个问题,对方就又发了消息过来——
【巩创哥哥:网课?那我岂不是打扰你了?】
苏泽岁犹豫了一下。
他不喜欢社交,也就习惯了有任何问题都自己摸索,从未主动求助过陌生人。除非对方自己飘到了他脸上。
【(o^^o):你发我的】
巩创懵了。
【巩创哥哥:我发你的?我什么时候发你网课了?】
【(o^^o):昨天晚上发的,打不开[图片]】
巩创隐约感到了不对劲,点开少年发来的手机截图,就看到了被网盘和谐掉了的视频。
此时,顾熠阑刚把演算步骤重写在了白板。他推演的时候一贯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带了些冷意,但那笔迹却遒劲飘逸,行云流水,总给人一种张扬肆意的气息。
台下的两人已经傻眼了。原本的过程确实算错了,但跟他们争论的量子比特也没什么关系,他们属于是五十步笑百步,结果都贻笑大方了。
他们一边低头假装认真记笔记,一边感慨顾熠阑的脑子怎么这么好用,到底怎么才能如此牛逼。操。
巩创对此丝毫不察,还在试探少年——
【巩创哥哥:这不是网课。你以前没看过吗?】
苏泽岁有一定的语言障碍,对方的问题少了个宾语,他就自然地以为对方问的也是网课了。
【(o^^o):看过,可以打开】
巩创松了口气,猜对方应该是直接通过某app看片,而从未尝试过用网盘下载资源。他在手机活页夹中找了找,发了个长图给对方。
【巩创哥哥:[视频防和谐打开教程]】
【巩创哥哥:按照上面的教程一步步照做就行了】
【巩创哥哥:你要是还有什么不懂可以再问我,我是理论大家,理论经验丰富】
苏泽岁点开长图,就看到了很长一段的步骤详解,还有许多图片指示。
巩创抬头瞥了眼不远处皱着小脸的少年,心里没由来地升起一丝后悔,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不理智和激进了。万一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那他不就死定了。
就在他犹豫着要把教程撤回的时候,前方传来一声冷漠得仿佛三尺寒冰的嗓音:“巩创。”
巩创心道完蛋。
少年手机压根没开免打扰,他每发一条消息,就震动一下。还就在顾熠阑眼皮底下,顾熠阑能忍?
他立刻先手忙脚乱地把教程撤回了,然后本能地站了起来。
直到俯视到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后,巩创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在干些什么。
这种学术交流,除了上台做汇报的,以及气到不行的,基本不会有人站起来说话。他现在就像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小学生,就差把“做贼心虚”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顾熠阑没有拆穿他,而是问道:“你怎么想?”
现在坐下就更奇怪了,巩创干脆站着看向白板上的一些公式,厚着脸皮说了些风牛马不相及的东西。
但看着顾熠阑越来越冷的脸色,他还是扯不下去了,低头道:“抱歉,是我走神了。”
“知道了。坐吧。”
顾熠阑面无表情地说着话,巩创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但冷静这么一会后,他又开始庆幸自己及时把教程撤回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庆幸,但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要让顾熠阑知道了他都发了些什么给苏泽岁,他估计得脱层皮。
另一边,苏泽岁看着看着长图,手机就突然显示“对方已撤回该消息”。
他疑惑了一下,然后打开了手机相册,点开了最近保存的微信图片。
由于太缺乏安全感,他习惯了收到重要消息后,就先将其保存到云端,防止后来因为什么事丢失了聊天记录。
但不等他研究完,这个简短的学术会议就先结束了。
参会的几人陆陆续续跟顾熠阑打了声招呼,然后就离开了。
巩创对男人说了句“对不住哥们,原谅我,我下次再也不开小差了”,也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社恐苏泽岁自然不敢乱动,甚至不敢乱看,直到房间里一点儿声音都没了,才敢瞥向身旁的男人。
整个会议室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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