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熠阑站起身,从柜子中拿出了一个箱子,将枕头下压着的折迭刀都装了进去,问少年道:“采访是什么时候?”
“你……还记得?”
苏泽岁有些诧异,因为发病时的顾熠阑浑身憋着股气儿,平日里深不见底的黑眸像被雾给蒙住了。理智被按在水下,身体只是按照残存的心神,在木然行动。
而且,刚才顾熠阑一直在顺着他的梦说平行宇宙的事,没有提到一点儿之前发病时的事。
他以为对方的那段记忆会非常模糊,只剩下他俩在一起了的事。
顾熠阑把箱子放在他手边,打开了主卧的窗户,转头看向他:“记得大部分。”
夏日的清风吹到苏泽岁的脸上,卷走卧房里的异味,却让他的脸更烫了。
他双手抱住装折迭刀的箱子,道:“三天后。星期三。”
“这几天还是跟着我一起出门?”顾熠阑道。
苏泽岁不想讨论脱敏这么痛苦的事,转而期待地问道:“那、那采访的奖励是什么?”
顾熠阑道:“什么奖励?”
见男人居然不偏不倚恰好把这个重要的承诺给忘了,苏泽岁急了,气鼓鼓道:“就、就是你说,你说……”
“好了,不逗你了。”顾熠阑勾唇道,“我记得。”
苏泽岁刚想生气男人逗他玩,就听见对方压着嗓音、悠悠地道:“奖励么,是需要我这几天好好上药的奖励。”
联想到男人睡前的话,苏泽岁脑袋一胀,耳尖倏然红了。他低头捏起手指,再没有找对方算账的想法了。
“一点多了,还有力气么?是自己下楼,还是我再抱你?”顾熠阑道。
三个小时的睡眠,让苏泽岁的小脑袋瓜子也彻底清醒了。这种光天化日之下,他也不太好意思再做之前那些事了。
“我、我自己。”
苏泽岁刚穿上拖鞋,顾熠阑的手机就响了。
见少年频频往自己这边瞥,顾熠阑干脆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了眼,淡淡地陈述道:“不想接。”
通话申请上,赫然显示着顾父的名字。
苏泽岁知道如果不接,对方就会一直打,他想了想,提议道:“我帮你接。”
顾熠阑思索着走到床边,坐在了少年身旁,笑道:“行。那麻烦你了。”
“不、不客气啦。”被顾先生麻烦,苏泽岁心里有点小雀跃。
他接过男人的手机,深吸一口气,点击了“接通”。
“喂,听说你把姜建柏赶走了?”对方上来就开门见山,“他是什么样的人,你看清了吧?都说了父母不会害你。”
“喂。”苏泽岁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电话另一头的顾父听到他的嗓音,顿时噤了声。
就在苏泽岁攥紧手机、紧张社交的时候,男人凑近了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气音,道:“就说我在睡觉。”
男人炙热的气息扫过耳畔,带起一阵酥麻发痒的触感,让苏泽岁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耳朵。
“苏泽岁?顾熠阑呢?你让他接电话,我有重要的事跟他说。”
“哥、哥哥在睡觉。”苏泽岁有些心虚地瞥向身旁看着他的男人。
“睡觉?”闻言,另一头的顾父显然懵了,随即又发现了更不可思议的事:“他的手机怎么在你那儿?”
“哥哥给我的。我的手机坏了,我玩他的。”苏泽岁自由发挥道。
苏泽岁想不到的是,他这番胡说八道,恰恰撞到了顾父的痛点上。
顾父想不通,在经历了这么大的打击之后,自家儿子为什么不发疯发狂、然后认可他们曾经的保护。怎么还会有心情睡觉?
他更想不明白,防他们宛若防敌人一般的儿子,为什么会轻易把手机交给才结婚没多久的小妻子。
事情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事态已经失控。
他突然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也没必要再说了。再说,也改变不了现状了。
见苏泽岁已经达到了社交极限,再聊下去,该应激性发抖了,顾熠阑手中接过电话,眼眸却看着少年,道:“乖,不说了。亲哥哥一下,一起睡觉了。”
苏泽岁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照做,亲了亲顾熠阑的侧脸。
顾熠阑的话,以及少年这道很小声的“啾”被收音效果很好的手机录入,传到电话那头,让顾父彻底崩溃了。
儿子变了,失控了。
他在这场控制欲的争夺战中彻头彻尾地失败了。
顾熠阑现在掌控着公司实权,他们没法用强硬的手段,只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结果儿子既不在乎姜建柏,又这么喜欢苏泽岁。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听从他们领养孩子的建议了。
顾父头疼欲裂,手机摔在了地上。
……
亲完之后,苏泽岁红着脸,蹦蹦跳跳地跟着顾熠阑下楼去吃午饭了。
虽然他觉得顾父应该听不到自己亲顾先生的声音,但仅仅是顾先生当着顾父的面说的那些赤|裸的话,就足以让他的耳尖鲜红欲滴了。
两个人私下里做亲密的事,和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调情,完全是两种级别的刺激。
这就导致了,看到同样毫不知情、专心给他们摆饭菜的管家叔叔,苏泽岁也有点心虚。
他跟顾先生不久前才好上,正是热恋期,刚才才亲亲过,他心脏乱跳,想再跟顾先生再多说说话,平复一下情绪,但却不好意思当着管家叔叔的面这么做。
毕竟管家叔叔还不知道他和顾先生现在的关系,他也不方便当面告诉对方。
苏泽岁瞥了眼正襟危坐、端庄进餐的顾熠阑,总有种在和对方偷|情的感觉。
不行,不可以这样!
苏泽岁托着下巴思索着。
他觉得,是时候该和顾先生公开关系了!
该怎么公开呢?看网上的分享,或许该发一条朋友圈,告诉大家,我们在一起啦。
苏泽岁这样想着,吃完饭,就要跑上楼去把朋友圈文案想好。
但跑进主卧,看着床上那个装折迭刀的箱子,他又觉得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敲了敲箱子,转头对顾熠阑道:“不要装失忆,别的房间的刀呢?也要上交哦。”
顾熠阑脚步顿了下,微蹙眉头,犹豫道:“这么严格,都要么?”
苏泽岁又轻轻敲了下箱子,像小鸡啄米般点头道:“都要哦,都要哦。”
顾熠阑默然了好一会,才长出一口气,转身道:“行。”
苏泽岁双手抱住箱子,啪嗒啪嗒跟了上去。
他本来还不理解,为什么顾熠阑要大材小用,拿这个大大的箱子,装这么几样小小的东西。
直到看到男人从别墅各个常居的角落中取出折迭刀,他才反应了过来,对方居然能有这么多伤害自己的东西。
箱子不大,装不下。
苏泽岁一边跟在顾熠阑身后收着刀具,一边小嘴不停地嘟嘟囔囔道:“都收起来。你以后难受找我,我肯定让你亲啦。”
顾熠阑手中熟练地转了下折迭刀,垂眸道:“现在就很难受了。”
苏泽岁:。
被顾熠阑这么一打岔,苏泽岁彻底忘了发朋友圈官宣的事。
等到第二天早上起床,他盯着自己昨日想好的几个文案,怎么看怎么觉得尴尬,不太好意思拉着顾先生和自己一起发。只能暂且搁置这件事。
两日后的竞赛采访需要跟陌生人面对面交流,要想进展顺利,这几天的脱敏是必需的。
到了A大物理实验楼10层办公室后,这次请来给他脱敏的幸运嘉宾,依旧是他熟悉的巩创哥哥。
这么些时日下来,巩创早对这种事驾轻就熟了,此次也是自告奋勇、毛遂自荐来的。
在跟顾熠阑确认了少年目前的心理状况后,他清了清嗓子,朝少年伸出了手,道:“你好,我是巩创。”
握手这个社交方式,对之前的苏泽岁都是个挑战,更别提他现在心理状况还有所恶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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