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什么啦。”苏泽岁心虚道,“在想明天穿什么衣服。好多情侣装,穿、穿哪件给你组里的同学看好呢?唔我好……”
“在害怕跟以前的同学见面?”顾熠阑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轻松看穿了他遮遮掩掩话语中的真实想法。
苏泽岁愣了:“你、你怎么知道?”
顾熠阑挑了挑眉梢:“我有读心术。”
少年身形比他小一圈,缩在他怀抱里。他一垂眸,就能看到少年失神的眼眸,以及微微颤抖的睫毛,跟从前与陌生人交流时的应激反应一模一样。
“对不起。”苏泽岁低下了脑袋,能负能量地道,“我怕我又闯祸。我、我是不是永远都治不好了。”
他以为自己肯定会被说“想一出是一出”,或者更严重点,被指责“你知道我为了你做了多少,现在跟我说害怕说不要了”。
但是,身后的人只是语意不明地开口道:“有些学习,是循序渐进的,比如知识的积累。就像你学竞赛一样,需要日积月累的练习。”
苏泽岁不明白对方想说什么,但还是感觉很有道理地点了点头。
“但有些学习,是靠‘顿悟’,变化只在一瞬间。
只需要一个有经验者的点拨,一个灵光一现的思想,一个交流观点时碰撞的火花。这种变化,或许一辈子也不会经历,但又或许,就在下一刻。”
顾熠阑操纵着游戏角色进行着无关紧要的副本刷怪。
苏泽岁有些听懂了,抬手轻轻戳了戳对方横在自己身前的手臂,道:“哥哥点拨我。”
顾熠阑无声地笑了下:“哥哥点拨不了你。只是告诉你或许现在看不到希望,但实际上,有可能离治好病已经很近很近了。”
苏泽岁被很好地安慰到了,刚要接着看恐怖游戏,就听到男人又道:“但或许可以给你一些启发。佛教讲究六道轮回皆是空虚。
觉得难受或者尴尬的时候,可以想想广袤的宇宙,我们都只是空间里的一粒尘埃,时间里的一剎那,无足轻重;想想历史长河中的各个自命不凡的大人物,也终究泯灭在时空中,归为尘土。
从更高尺度去看自己的生命,认识到自己只是沧海一粟,或许就不会那么痛苦。”
苏泽岁思考着他的话:“谢、谢谢你。”
顾熠阑勾起唇角,道:“这个副本很快就要结束了,剩下的这几天慢慢玩。”
“好、好呀。”苏泽岁喜欢用这个姿势缩在对方怀里。
他盯着面前的投影。
游戏角色收集到副本中的最后一个信息碎片,组合成了一张完成报告,跳出了该副本的最终动画——
邪恶博士住在繁华的城市中,借助一台高精端计算机,远程控制着阿特尔岛的工作人员进行生化实验。
身居高文明世界,却在行野蛮之事……
副本动画画质极高,世界观也架得很大,剧情跌宕起伏,但苏泽岁却一点儿也看不进去。
因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邪恶博士居住的、灯火通明的超大城市上。尽管那个画面只有几秒,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由于Echoes of the Abyss研发于国外,所取的场景也自然在那里。整条街道,随处可见英语,目光再往上,甚至能看到某国的标志性建筑。
这一切的一切,霎时勾起了苏泽岁沉睡的记忆。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动画所呈现的场景之中——
林立的高楼矗立在他身边,霓虹灯照耀着他脚下的路。漫天飞雪,卷起路边的垃圾袋,人流与车流交织,熙熙攘攘。萧条与奢靡的烟火气并存。
但他却只感受到了前者。他茫然又孤寂,与国外的大城市格格不入。
他英语很差,跟周围人语言不通,又在那个陌生的地方举目无亲,不知该往哪去,下一步又该干些什么,仿佛整个人生都像雪花一样飘落了……
这个记忆碎片没有因果,只有一个虚无缥缈的画面,让人摸不着头脑。
苏泽岁在另一个宇宙中很穷,要攒钱给哥哥治病,压根没有钱出国;而在这里,据他所知,他也并没有任何出国留学的经历。
那么这个记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恐怖游戏总喜欢在副本最后埋彩蛋,Echoes of the Abyss也不例外。
质感极佳的动画播放完后,一只血腥凶残、肢体残破的变异生物扑到了屏幕上,嘶吼着为下一个副本boss做着铺垫。
尽管顾熠阑及时捂住了又走神了的少年的眼眸,但仅仅是那生物嘶哑的吼叫声,就足以把深陷自己思绪中的苏泽岁吓到惊慌失措,身体本能地大幅度挣扎了一下。
苏泽岁像是被捆在了绳子中央,被回忆带来的茫然与游戏带来的惊恐拉扯着,要被撕成碎片。
就在他双眸即将失焦的时候,他听到顾熠阑轻轻地“嘶”了一下,对方压着嗓音道:“撞到哥哥伤口了。有点疼。”
于是,担忧的情绪瞬间占了上风,所有的一切虚无都为现实让了步。
苏泽岁快速回神,不知所措地抬起手,想要检查男人大腿处被他撞到的伤口,却又无从下手:“对、对不起。”
“没关系,就疼了一下。上点药应该就没事了。”顾熠阑垂眸观察着少年的脸色,安慰道。
苏泽岁急忙去拿放在抽屉里的药膏,口中喃喃地重复道:“上药,上药。”
怀中的少年抽搐了一下,很快便挣脱了情绪的桎梏,重新恢复了身体的掌控权,正要急切地爬去给他拿床头的药膏。显然已经从被不知名物品勾起的记忆旋涡中抽离了出来。
恢复记忆这种事,任何人都帮不上忙,只能由少年自己一点点在迷雾中摸索。
顾熠阑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等苏泽岁回来,揉了下他的脑袋,不知所云地道:“慢慢来。不要着急。”
苏泽岁没听出他话外的意思,攥着药膏道:“好。我、我会轻一点的。”
……
次日,请假了两日的顾熠阑终于出现在了A大物理实验楼。
同组的师弟师妹们忍受了他两天的“小狗头像”攻击,都有些迫不及待赶紧要见到他本人,好让那冷到结冰的帅脸,洗刷一下自己被卡哇伊头像玷污了的眼睛。
但一看到总是和他成双成对出场的少年,以及他们俩身上那套明显的情侣装,他们的眼睛,连同大脑,都顿时更不好了。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离谱,那么的不可思议,那么的让人小脑萎缩。
于是,A大物理学某量子力学博士组科研停滞了整整一天,全在偷偷八卦这件事,甚至连顾熠阑很久之前说的“只是弟弟”都要再扒出来咀嚼一番。
一群人,摇着头啧啧称奇,甚至不用说话,眼神交流就够了。因为料太多太炸裂了,懂的都懂,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但这件事的正主却有着铜墙铁壁般的脸皮,岿然不动,甚至仍旧顶着那个小狗头像,在群里分享科研文献,还要艾特所有人阅读,说是方便他们写实验报告。
这些文献确实对实验很有帮助,能让他们省不少时间。但问题是,以前从未见过顾熠阑如此好心过……
校赛临近,苏泽岁虽然啃着另一宇宙的老本,实力已然远超所需,但还是在很没有安全感地拼命学习。
只有在晚上睡前的一小会儿,他才会缩顾熠阑怀里,看顾先生打恐怖游戏,来放松一下转不动了的大脑。
有时候,他甚至累得在恐怖游戏一惊一乍的bgm中都能沉沉入睡。上下眼皮的咬合力堪比一只成年鳄鱼。
终于,几日后,物理竞赛校赛选拔如约而至。
考虑到苏泽岁的特殊情况,顾熠阑联系学校,给他安排了单独的教室考试,全程没有碰到什么人,只在门口时被纪录片的记者采访了几句。
但好在苏泽岁全程戴着口罩鸭舌帽,没怎么被影响到状态。
这次校赛效仿正式的CPhO,考试时长为三个小时,可以提前交卷。
但苏泽岁从小到大都是乖学生,就算做完了题目,又检查了几遍,也要硬生生地在座位上坐到考试结束铃声打响,等监考老师来收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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