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岁垂下头,道:“可、可我们经历不一样,记忆也不一样。”
顾熠阑问道:“什么是意识?什么样的事物会获得意识?知道Holism么?”
苏泽岁摇了摇头。
顾熠阑揉了揉他的脑袋,解释道:“人类的思维逻辑不是单个细胞给的,而是由于无数细胞的排列组合,才产生的。
重点在‘排列’,而非‘细胞’。
就像我说的话,有很多信息。这些信息,是几十个文字排列带来的。它跟单个文字本身没什么关系,重点在于文字的‘排列’。”
苏泽岁“嗯”了一声,目光紧紧地锁定着面前的人。
顾熠阑道:“所谓意识,其实就是原子们的排列组合。而穿越过程中,是微观尺度的‘状态重现’。这就意味着你们身体原子的排列组合完全一样。排列一样,意识一样。
那既然你们的意识相同,为什么不是一个人?”
男人说得很有道理,但苏泽岁还是惶恐,小声道:“可他刚才在梦里让我、唔,让我离开他的身体。”
顾熠阑无奈地笑了笑:“梦只是潜意识的呈现。你放在心底反复害怕的东西,有大概率入梦。”
苏泽岁喘着气,心脏跳得很快,大脑昏沉,消化着巨大的信息量和复杂的情绪。
就在此时,主卧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顾先生,预约的客人来了。”
顾熠阑“嗯”了一声,对管家道:“让他先在客厅等着吧。”
苏泽岁轻推了下他,道:“谁、谁来了?你去、去见他吧。我要想想,我自己想想……”
顾熠阑抬手擦去少年脸颊上的泪珠,把丢在一边的氧气瓶重新塞入了他怀里,道:“别哭。”
苏泽岁这才发现自己怎么又在哭。
他抱住氧气瓶,手忙脚乱地擦去脸上的眼泪,已经语无伦次了:“对不起。只是太突然了,我会想清楚的,我给你添麻烦了,我、我……”
顾熠阑抬手,用食指抵住了少年的唇瓣,打断了他诚惶诚恐道歉的话。
“不着急。我现在要去见顾家让我见的最后一个人。等见完,彻底摆脱了他们的控制之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顾熠阑看着他的眼眸,悠悠地道:“你可以慢慢去想清楚,想看自己是谁,想想过去都经历了什么,想想到底要不要和我在一起。我也会正视我自己的病,争取一直活着,活到……你对我说出结果那天。”
其实,他能跟苏泽岁走到现在这一步,很大程度上,都是沾了少年心理疾病和失忆症的光了。
苏泽岁刚失忆不久,世界空无一物。他恰好在此时趁虚而入了,才在少年的世界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可当苏泽岁恢复全部记忆,找回了曾经健全的人格和情感,还会不会再选择他。这确实是个问题。
但顾熠阑也无怨无悔地甘做垫脚石。
他尊重苏泽岁的全部决定。
“别、别去。”
苏泽岁已经把顾熠阑父母列入了危险分子行列中,听到顾熠阑要见他们派来的人,下意识就摇头。
他很害怕顾父顾母安排什么杀手来刺杀顾熠阑。
“你是水做的么?”顾熠阑有些好笑地把床头的抽纸也拿了过来,给少年擦了擦止不住的眼泪。
苏泽岁任由男人动作,还是扒拉着对方道:“别去,他会伤害你。”
“没事的,我会穿上防弹衣。”顾熠阑开玩笑道。
能掌控主权的时候,顾熠阑绝对不会让对方有任何可乘之机。这次见面,他也早让门口保镖检查过来者身上是否携带利器了。
“我先过去了。你缓一缓情绪,以后可以慢慢找回记忆。其实,我个人建议、”顾熠阑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建议你恢复了全部记忆后,再对重大的事做出决定。比如,要不要答应我的追求。”
***
楼下客厅,一个全身身着黑衣、戴着黑口罩黑帽子的年轻男子坐在沙发上。看起来跟顾熠阑年龄相仿,只是略显沧桑和凌乱。
管家站在一旁,如临大敌地死死盯着这个把“可疑”两字写在脸上的人。
随着一阵不紧不慢的沉稳脚步声,顾熠阑终于下楼来了。
黑衣男转头,看着朝他走来的男人,弯了弯眼眸,笑道:“顾熠阑?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顾熠阑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正常,走到黑衣男面前坐下。
顾熠阑抿了抿薄唇,嗓音压了下来:“他们能把你找来,真是不容易。”
“找我当然容易。心虚的人又不是我,我坦坦荡荡,为什么要躲躲藏藏。”黑衣男耸了耸肩。
听着他的话,顾熠阑神色无异,倚在沙发上,对管家平静地道:“为客人上茶吧。”
……
苏泽岁很不放心顾先生,尽管自己身体和心理都很难受,但还是想去看一看。
他抽着餐巾纸,把眼泪擦了干净。告诉自己,先把这些理不清的、玄乎其乎的事儿暂时放一放,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啦。
等顾熠阑走后几分钟,苏泽岁偷偷摸摸地跟了出去。
他蹲在惯常用来偷听的旋转楼梯转角处,探出小半个身体,往楼下的客厅看去——
顾先生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眼神平静,仿佛只是接见某个普通的客人。
而顾先生对面坐着的黑衣男,很不对劲,从头到脚一身黑,还戴着口罩和帽子遮掩容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苏泽岁攥紧了手中的氧气瓶,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其实他躲藏的这个转角很明显。他刚出现,顾熠阑就发现了,还朝他挑了下眉梢。
苏泽岁也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了。
好在顾熠阑向来气场强大而压抑,往往压制得来者连气都快喘不上来,更别提东张西望上看下看探究一下他们的家了。
所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外人发现他偷听过。
这样想着,苏泽岁又往前探了些许身体,光明正大地看起来。
似是因为要喝热茶,黑衣男终于取下了口罩,顺手把棒球帽也摘了下来,放在了茶几上。
从这个角度,苏泽岁看不清黑衣男的面容,但他能看到一旁管家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身体,似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洪水猛兽。
见管家叔叔这样,苏泽岁也忍不住提心吊胆起来,生怕黑衣男暴起伤人。
他手里有个小氧气瓶,虽然是迷你版的,但是很坚硬。如果黑衣男暴走,他可以迅速跑下楼,拿起瓶子,朝坏人砸过去。
楼下,黑衣男将口罩和棒球帽放好后,侧首整理了一下自己杂乱的头发。
苏泽岁立刻微伸脖颈、眯起眼眸,终于看清了来者的侧脸,却瞬间瞪圆了眼眸,也怔愣在了原地。
他很社恐,来这个世界后认识的人屈指可数。
但是,他见过那个黑衣人。
第61章 定情
苏泽岁抱着小氧气瓶,吸了几口氧气,但收效甚微。
他哭到晕沉沉的脑袋还是不太清醒,只是对黑衣人感到熟悉,但具体是在哪里见到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楼下,黑衣男子抿了口茶后,对顾熠阑笑道:“许久不见,你变了好多。”
他的声音像砂砾摩挲,沙哑而沉闷,似是饱经了风霜。
苏泽岁对此毫无印象。
顾熠阑却并没有任何叙旧的打算,道:“找我有什么事,直说吧。”
“只是看看你最近过得怎么样。”黑衣男子笑道,“一直冷着脸做什么?你以前不是经常笑吗?怎么,现在难道还会过得比我还糟糕吗?”
苏泽岁捕捉到了两个关键词——“以前”“笑”。
结合黑衣男子的笑容,他大脑中的几根神经元迅速建立链接,猛地想起了自己在哪里见过对方。
在某张拍摄于很多年前的老照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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