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男人开口,他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小得像是在跟自己对话:“我以前过得不好……”
这几天,虚无的梦境与残酷现实交织,苏泽岁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但他分不清是原来世界自己的经历,还是这个世界中的他损失的记忆。
“之前上学,我在楼梯角落发现了两个接吻的男同学。”苏泽岁用手指戳着被单,“他们觉得我和他们是一类人,让我加入他们去冒险。但我害怕,不想出门。”
顾熠阑静静地听着,听到“冒险”这种与科技高速发展的现代格格不入的词,也没有打断,只是摩挲了一下指腹。
“他们骗我说没有危险,就在学校体育馆。”
苏泽岁仰起脸来,但视线始终低垂着。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才掀开了睡衣的衣袖,露出了白皙胳膊上那经过祛疤治疗、却依旧有些坑洼的伤痕。
“但是很危险。”苏泽岁轻轻地说道。
顾熠阑视线微微凝固。
早在多日前,苏铭宇发给他的小朋友饲养指南中,就明确地提到,不要提苏泽岁胳膊上的伤痕。
顾熠阑也早注意到了,在炎热的夏日,苏泽岁也始终穿着衣袖略长的衬衫。
虽然少年轻描淡写,逻辑也很乱,但可见一斑的是,那绝对是一段让他非常痛苦的经历。以至于时隔多年,仍想遮挡;一旦外人提起,仍能勾起他难受的情绪。
但其实苏泽岁也记不太清了,就在他揉着床单、努力回想的时候,却突然被身前高大的男人抱住了。
苏泽岁身体僵了僵,反应过来后,才缓缓地回抱住了那具炙热的身体。
他疑惑地问道:“哥哥主动抱我……也算拥抱的次数吗?”
顾熠阑有些好笑道:“我骗了你。为了赎罪,以后随你抱。”
闻言,苏泽岁开心地轻拍了拍男人坚实的后背,反过来去安慰对方道:“我讨厌骗子。但哥哥不是骗子,哥哥肯定有自己的苦衷。”
说完,就连迟钝如苏泽岁,都感觉到顾熠阑的身体僵了一下。
对于那个明显存在但却又不能触及的禁区,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往下说。
顾熠阑转移话题道:“明天周五,下午早点结束实验,我开车带你去隔壁B市。”
苏泽岁点了点头,心里琢磨的却是另一件事:“可以无限次抱哥哥……我能抱着睡觉吗?”
“不热么?”顾熠阑反问道。
苏泽岁低头对了对手指:“不热。不抱不开心。”
顾熠阑:……
熄灯后,顾熠阑的手臂取代了大型抱枕的地位,成为了苏泽岁新的安全感来源。
苏泽岁双手扒拉着男人肌肉线条清晰的手臂,忍不住捏了捏之后,又有点想咬一咬,试试是什么感觉。
但他刚张开软唇,面前就传来一道压得极低的嗓音:“嗯?”
苏泽岁立刻闭上嘴又闭上眼眸,装睡起来,却感觉一阵热气从对面传来,扑在他的脸上。
是男人轻笑了一声。
那低沉磁性的音色宛若大提琴在耳边轻拉,苏泽岁把发烫的小脸埋入了对方的手臂里。
***
翌日,苏泽岁终于又跟着顾熠阑去了A大物理实验楼。
日日盼望小朋友大驾光临的巩创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在顾熠阑面前不敢表现出来,但一转头,就兴奋地给少年发了一串敲锣打鼓放鞭炮的表情包,庆祝两人和好如初。
顾熠阑将实验室的工作压缩到了极短时间完成,在下午两点钟,就开车带苏泽岁去了B大。
两个小时的车程后,两人刷身份证进了B大。
他们是通过SVIP信道进入B大音乐剧剧场的。
刚迈入长长的通道,苏泽岁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因为SVIP通道中空荡荡的,除了戴着牌子的工作人员,就只有他和顾先生两个人。
经过前几天的“冷战”,他变得更粘顾熠阑了。此时拉着男人的手臂,几乎是贴着对方在往前走。
顾熠阑感受到了少年的紧张,放慢了脚步,侧首解释道:“包场了。”
苏泽岁一愣,然后松开了手,胳膊张开比了个大大的圆,好奇又惊喜道:“全包了?”
顾熠阑唇角勾起细微的弧度:“包了二楼。”
剧场二楼是SVIP观众席,还有特殊的高昂包厢,一楼则是普通的观众席。两者入场的通道不同,并不相通。
一楼鼓掌的观众能吸引表演者的注意,还能给现场提供一种热闹的氛围。
而只有工作人员的二楼,则能给社恐少年带去最基本的安全感。至少能让其安心地看音乐剧。
果不其然,听到他的话,苏泽岁非常兴奋,一蹦一跳地往楼梯上跑,然后站在楼梯口看他:“哥哥,快呀。”
顾熠阑加快了脚步,道:“还要半个小时才开始。”
这次音乐剧的主题是纯爱。
有真心相爱却最终难逃阴阳两隔结局的BE美学;也有因为观念不合,一个满脑子生理满足、一个柏拉图而导致的狗血悲剧。
看到舞台上硬拉着另一个主角上床的某人,苏泽岁忍不住想到自己,然后又本能地看向身旁面无表情的男人。
……他也经常说要跟顾先生上床。顾先生一直不高兴,原来是柏拉图。
顾熠阑也注意到了少年毫不掩饰的视线。
他的余光瞥到了少年的神情从恍然大悟,到懊恼,再到下定了决心,最后甚至还攥了攥雪白的拳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地点了点头。
苏泽岁一连串的小动作把他的想法暴露得一干二净,顾熠阑挑了挑眉。
看来这场音乐剧安排得挺值。
“哥哥。”
一楼乌泱泱一片人群,或认真观看,或嬉笑讨论,离他们很远很远,也眼里压根没有他们。在社恐得到安抚的同时,也让人有种不属于正常人类的错觉。
苏泽岁昨晚被逃避和羞涩掩饰住了的虚无感,此时又涌上了心头。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苏泽岁很担心。
顾熠阑这才转头看向少年,不假思索道:“会。”
“也会一直站在我这边吗?”苏泽岁又问道。
片刻后,他又焦急地补充道:“就是会信我……”
苏泽岁语言贫瘠,不知道怎么表述自己的想法,说了几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他想知道,如果以后顾先生发现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还会不会对他这么好,会不会帮他隐瞒,让他一直在这个世界幸福地过下去。
“我会站在你这边。”顾熠阑勾起薄唇道,“只要我还活着。”
楼下剧院中咿咿呀呀的传来凄惨的乐声,但苏泽岁却感觉心脏里流过了一股暖流,让他整个人都暖洋洋、轻飘飘的。
他说话说不清楚,但总有人懂他,并且给他比他想要的还要好的承诺。
苏泽岁弯着眼眸看音乐剧,过了一会儿,视线又控制不住地飘向身旁的男人,兴奋地跟他说话,一个没注意,又回到了那个究极话题上:“哥哥有什么顾忌呀?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吗?”
“人活着,总有些枷锁。”顾熠阑平静地把话题抹淡,道,“为什么又问这个?”
“就是……”苏泽岁道,“想帮哥哥做事。”
“又想帮我了?”顾熠阑见少年满脸喜悦地重重点头,思考了一会,道:“那答应我,和我就保持现在的关系。”
苏泽岁被他说懵了,困惑地问道:“现在……是什么关系?”
“不太近,但也不太远。”在音乐剧的背景音乐中,男人的嗓音显得悠悠的,“相敬如宾,患难与共。”
苏泽岁懂了:“柏拉图。”
“不是。”顾熠阑没有看苏泽岁的眼睛,而是盯着在舞台上拉扯的两个主角,“你有需要,就来找我。如果喜欢了别人,就去找别人。”
这是什么哲学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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