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少年心态很好,知道想不通就不去想,踢掉拖鞋,就爬上了床。
顾熠阑随手拿起少年乱摆在大床上的玩偶,挨个摆好。
他身材高大,毛绒玩具在他手捏着里,从视觉上看,就像是小了一圈般,变得迷你卡哇伊起来。
苏泽岁乖乖地坐在自己那一半床上,眼睁睁地看着男人用玩偶在他们中间划了一道分界线出来。
顾熠阑:“就这么睡,不许越过玩偶。”
苏泽岁瘪了瘪嘴,重重地躺在软绵的大床上,盯着男人道:“哥哥不喜欢我了、咩?”
顾熠阑:……
对上少年升起一层雾气的眼眸,顾熠阑默默移开视线:“没有。”
等他关上灯,躺好之后,身旁的少年又问道:“哥哥,热不热?”
顾熠阑:“还行。”
“那我们、”苏泽岁提议道,“一起脱衣服睡觉吧。”
顾熠阑:…………
顾熠阑:“以后不准看奇怪的小说。”
苏泽岁屡试屡败,越来越不理解为什么。他翻了个身,用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男人,又开始深夜思考。
顾熠阑语气中带了些无奈:“睡觉了。明天还要出门。”
苏泽岁又听话地翻了回来,面朝着男人,给他看自己已经闭上眼准备睡觉了。
顾熠阑:“乖。”
***
第二天早上,苏泽岁跟顾熠阑一起起了床。
主卧宽大的洗漱台完全能站得下两个人。
于是,苏泽岁拿着自己的牙刷,站在男人身旁,和顾熠阑一起刷牙洗脸。
由于是去学校,顾熠阑没让司机开车,而是自己开了辆低调的路虎,载着不安的少年,朝A大的方向驶去。
苏泽岁的鸭舌帽墨镜口罩都被顾熠阑没收了,此时坐在副驾驶位上,紧张地攥着衣角,盯着外面闪过的景色,宛若奔赴刑场。
看着车辆畅通无阻地进入A大,缓慢地越过路边行色匆匆的大学生,苏泽岁已经有些喘不上来气了。
“深呼吸。”顾熠阑瞥了一眼少年,道。
苏泽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等车辆在某个大楼前停稳后,委屈地把包递给自己的“先生”,使唤道:“哥哥,帮我拿。”
顾熠阑一言不发地接下了他的包,看着少年贴在了自己身后,又把脸埋在了自己身上,腿软到走不动路。
他也不着急,等待少年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小,才问道:“走么?”
要想治疗少年现在的症状,不得不使用到脱敏法——让他在彻底放松的情况下,逐渐接触自己害怕或者焦虑的东西,从而降低敏感程度。
通过这样的方法,兴许能让少年渐渐适应最简单的社交。
虽然少年现在还是怕得不行,但顾熠阑愿意等。
又过了几分钟,苏泽岁才把眯开了眼,小心地打量了一下面前巍然屹立的高大建筑物。
在这期间,有无数好奇的路人偷偷打量过他们。
苏泽岁抬头看向顾熠阑,见男人神色无异,依旧像往常那么游刃有余,他莫名感到了一阵激励,好像身体里被注入了一丝力量,点头道:“嗯。”
顾熠阑挑了挑眉梢,单肩背上少年的小包:“走吧。”
实验楼的大厅是开放的,很多人在下面休息、看书、买咖啡。但再往上,就需要刷卡才能进入了。所以坐电梯上楼后,人流就骤然变少了。
苏泽岁盯着脚尖,亦步亦趋地跟在顾熠阑身后。
到了某间实验室门口,他余光瞥到了曾在在线会议间看到的几个人。他猛地抖了一下,抓住顾熠阑的衣角,将大半个身子藏在了男人身后。
但为时已晚,实验室里的几个人显然也看到了他。
他们本来只是没想到顾熠阑居然会把人直接带到实验楼来。
但再定睛一看,看到两人紧紧相贴的身体,以及顾熠阑背着的、和他本人气质格格不入的蓝色毛绒小包,几人下巴差点惊到了地上。
恰巧此时,巩创从走廊另一端走来,诧异道:“你、你们?”
顾熠阑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平静自若、丝毫不虚地介绍道:“我弟弟。”
闻言,实验室里其他几人都松了一口气,走上前来跟少年打招呼。
原来是弟弟啊,那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只有巩创嘴角抽搐。
都是领了证的人了,还搁这儿弟弟来弟弟去的。玩什么情趣呢?
觉察到所有人都朝着自己望了过来,苏泽岁颤抖如梭,死死地抓住了顾熠阑的衣角,打死也不肯抬头。
“不要围着他。”顾熠阑瞥了眼几位师弟师妹手中的手机,冷然道:“他也不能加别人微信。”
苏泽岁在心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顾先生说得对。
从实验室出来的几人却懵了,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大佬的控制欲还是这么强,在实验上分毫必究就算了,在生活上,居然连微信都不让弟弟加,好可怕……
让他们来给少年一点来自陌生人的理解和温暖——
“师兄,你弟弟长得真可爱,是学校放假没处去吗?”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你俩怎么这么难舍难分?”巩创也在其中浑水摸鱼了一句。
作为话题中央的苏泽岁,已经快要原地裂开了,恨不得找地道缝钻进去。他想跟顾熠阑说走,但是喉咙像是被人捏住了,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顾熠阑兴致缺缺,简单回答了几个问题后,侧首看了眼紧闭双眸的少年,道:“他想走了。我先带他找地方坐着。”
苏泽岁感激地捏了捏顾熠阑衣角。
顾先生好懂他,呜呜,感动。
顾熠阑拉起少年的手腕,带着四肢僵硬的他继续往前走。
只留下一群同学,在原地面面相觑。
……就、就这么走了?
作为实验领域冉冉升起的闪耀新星,不仅五十来岁的导师对顾熠阑说话和声和气,他甚至还在A大物理楼中拥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顾熠阑带少年来到了宽敞的办公室中。
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房间,苏泽岁才终于放松了身体,不再死死粘着男人了。
顾熠阑走上前,把桌前的计算机收了起来,又从柜子中拿出了几包少年最爱的薯片,放在桌面上,回头看向少年:“你就在这写作业。”
苏泽岁已经彻底被吓懵了,让干嘛干嘛,坐到男人的座位上,戳了戳面前的薯片,道:“薯片。”
“嗯。”顾熠阑从抽屉中拿出湿巾纸,放到他面前,淡淡解释道:“勇敢出门的奖励。”
在强化训练中,需要在做得好的时候予以正面奖励,在做得不好的时候予以负面惩罚,这样才能不断加深某一正确的行为认知。
他不会惩罚少年,但会在对方做得好的时候给点奖励。
“哥哥,可不可以、”苏泽岁把自己的手腕在一旁的栏杆上比划了一下,“把我锁起来?”
顾熠阑看了眼害怕得眼神乱飘的少年,犹豫片刻,还是狠下心来,淡漠道:“现在不可以。”
苏泽岁瘪了瘪嘴,又戳了戳薯片袋子,在嘎吱声中,很小声地道:“哥哥、不喜欢我了。”
顾熠阑:“……这里没有锁铐。”
苏泽岁委屈地“哦”了一声,用湿巾擦干净双手,拆开薯片,小口吃了一片。
顾熠阑:“我有点事要出门。你在这写作业,有事给我发微信。”
“好。”苏泽岁翻开了竞赛书。
顾熠阑走后,苏泽岁一边吃着薯片,一边做着竞赛题,在封闭的房间中进入心流状态后,居然真的没那么害怕了。
但没过多久,办公室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苏泽岁立刻停下了笔,从专注状态中抽离出来,竖起耳朵,一动不动、如临大敌地盯着房门,一只手已经下意识摸到了手机,打算随时打给顾先生求救。
如果目光有力的话,那他已经把房门死死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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