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加载了一会儿,最早的监控录像倏然跳到了苏泽岁眼底。
毫无准备的他瞬间愣住了。
后书房还是那个后书房,高大的书架,金灿灿的奖杯,木质的大书桌,还有毛茸茸的地毯,都没有变。但他却在其中看到了顾熠阑小时候的身影,正端坐在桌前写作业。
苏泽岁僵着手指,点击了一下图片的详细内容。
——这是一张更老的照片,来自于十五年前。
苏泽岁傻眼了。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居住的地方,他曾翻竞赛书的后书房,其实早在十五年前就建好了?
那为什么顾爷爷告诉他,顾熠阑成年才独自搬出去住?
……是在骗他吗?
就在他完全理不清脑中纷乱的线索时,身旁的男人突然开口喊了他的名字:“苏泽岁。”
苏泽岁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了出来,呆愣地转头看向身边侧脸锋利、面庞英气冷漠的人。
要再过多久,要再有多信任,顾先生才会给他揭开谜底呢?他想。
他等着顾熠阑给他指点迷津,但男人薄唇轻启,说的却完全不是这件事:“下次遇到刁难你的人,该怎么做?”
闻言,苏泽岁这才想起了考验的事。
他顿时正襟危坐起来,想了许久,才认真地回答道:“说对不起。”
顾熠阑:……
管家在后面捂了捂脸,恨不得当场给用手机援助对社交懵懂无知的小少年。
顾熠阑瞥了眼滑向了极端的少年,教他朝另一个极端走去:“以后,无论你有没有做错,都不要道歉。”
苏泽岁垂下了头。
很显然,这道题他答错了。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对不……”
下一秒,他立刻反应了过来,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不需要低头,也不需要担心,因为不管你闯了多大的祸,都会有人给你收场。你如果一个人难受,就打电话求助。”
“给你吗?”苏泽岁抬眸。
这样简单的问题,顾熠阑却想了很久,才道:“打给你哥哥。他比我闲。”
苏泽岁“哦”了一声,但心里想的却还是下次有危险就打电话给顾先生。
顾熠阑不再开口,苏泽岁却琢磨着自己的小心思。
又过了二十分钟,他才转过头去,看着顾熠阑,说出了在心中默念了很多遍的话:“你、你很好。我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吗?”
这句话格外长,字格外多。尽管说的时候特别小声,但说完后,苏泽岁还是有些喘不上来气。
少年话音未落,顾熠阑就皱起了眉头,握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攥紧,用力之大,连骨节都有些泛白。
此时AMG One恰临闹市的停车位,他干脆踩了剎车,然后缓缓地松开了抓着方向盘的手。
顾熠阑没有回答,甚至都没有看身旁一脸用心的少年,而是靠在真皮座椅上,紧蹙眉头,陷入了沉思。
鬼使神差的,在这一刻,他突然不想再用逼迫少年的方式,来换取取消联姻的结局了。
他是标准的目标导向性人格,只求效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所以,不可能结婚的他,对待每一位“未婚妻”,采取的都是半自毁声誉半恐吓的方式。在绝大多数时候,“未婚妻”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见到,就吓得连夜退婚。
采用这种方式,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更省事。
从本质上来说,他也是这么对苏泽岁的。
只不过,由于少年的执着和特殊的心理,他们交往的时间更长、程度更深,甚至都住到了同一屋檐下。这是绝无仅有的一次。
但出于某种他也道不清的缘由,他忽然不想这么对少年了。
自己退婚,也不过麻烦了些,复杂了些,风险大了些,要周旋的时间久了些。大不了再多用几回上次的方法,痛苦一些。
何必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少年往他害怕的街上推?
“顾先生,”苏泽岁怯生生开口道,“要喝吗?”
顺着少年的视线,顾熠阑侧首,就看到了车窗外正对着他们的一家咖啡店。
咖啡给苏泽岁带去的伤害还没被时间抹平,少年本能地又开始发抖,眼神闪躲。但他的小手抓住了安全带,似乎只要自己说一句“喝”,他就会解开安全带下车。
“吃么?”顾熠阑抬手,指了指咖啡店隔壁的冰淇淋店。
那家店门口有个超大的卡哇伊冰淇淋模型,刚看一眼,苏泽岁就成功地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的眼眸亮了起来,人也不再抖了,而是用力点了点头。
他喜欢吃冰淇淋,但由于很少出门,所以基本上没有吃过甜筒,只能吃能存很久的冰棍。现在跟在顾熠阑身后,就可以无痛吃甜筒啦。
“然后、”苏泽岁又问道,“去哪?”
“最后一站了。”顾熠阑打开车门,眼神示意管家在原地等他们。
管家捉摸不透老板的想法,但却还是听从了对方的指令,站在车外等待着两位主人。
苏泽岁从未如此开心过,脸上一直挂着发自内心的笑。
只要在冰淇淋店快乐地吃一个甜甜的大甜筒,就可以完成考验啦。
结婚、结婚……
正值盛夏,冰淇淋店排队的人很多,苏泽岁躲在顾熠阑颀长身形之后,还是有点犯社恐。
顾熠阑先带他去了等待区的座位上。
见少年乖巧地坐在了最里面的角落里,男人才道:“吃什么?”
“草莓冰淇淋……果酱冰淇淋圣代……草莓奶昔……”苏泽岁看着菜单道,“还有……棉花糖、巧克力、曲奇饼干。”
顾熠阑:。
“不能吃太多。”顾熠阑蹙了蹙眉,言归正传道:“还记得刚才在车上怎么教你的吗?”
苏泽岁回忆着,掰着手指细数道:“不低头、不道歉。”
顾熠阑闷闷“嗯”了一声,道:“还有呢?”
苏泽岁在耳边比手势,听话地回答:“打电话。”
“嗯。”顾熠阑站直身体,视线一扫不远处的排队区,“在这等我。”
苏泽岁点头如捣蒜,目送着男人走过去给他排队,感觉心里好像被塞满了什么东西,涨涨的。
他分不清不同情绪间的区别,只能抬手揉了揉胸口。
他的棒球棒墨镜口罩全被顾熠阑给没收了,现在就全凭着自己的毅力,还有不远处男人给他的精神支柱,硬撑着坐在人群中。卷曲的睫毛颤啊颤。
但由于容貌过于出众,没等几分钟,就有两个刚进门的男生,上前来找他搭讪了。
“Hi,弟弟一个人吗?在等餐?”一个身着潮牌的酷哥朝他打了声招呼。
另一个男生似乎跟酷哥是朋友,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和他一唱一和,打直球道:“可以加个微信吗?”
冰淇淋店人声嘈杂,为了让他听清,两个男生的声音都不低,震在苏泽岁耳膜上,让他狠狠地社恐了。
他下意识寻找着顾熠阑的身影,却又恍然想起男人还在排队。
于是,苏泽岁就只能自己僵着身体,抬起头,动作幅度轻微地摆了摆小手。
顾熠阑教他的——不低头、不道歉。
但对面两人显然是社牛,被小小拒绝后,仍会挽留:“我们也没别的心思,就是看你投缘,想交个朋友。”
“这家冰淇淋店我也投资了的,正好了解一下顾客的满意程度。一举两得。”男生哈哈笑着说。
顾熠阑没教他该怎么应对这番热情到滴水不漏的说辞。
苏泽岁软唇微张,眼神茫然,视线落在桌上的虚无之处,小手在桌下捏着自己的衣角,手心里都是汗。
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该、该……打电话了吗?
他说话很慢。在想社交方面的事时,思维也很缓慢。
在他沉默的这一两分钟里,两位男生就已经识趣地懂了他的意思,哈哈一笑,缓解尴尬道:“不想加也没关系,不过你长得真的很可爱,相信以后也会被更多人喜欢的。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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