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苏泽岁的症状反反复复,看上去在逐渐战胜社恐。但一离了他,就立刻恢复原状,甚至比原来还要更糟糕。
这不符合心理发展的一般规律。
“对不起,我、我上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苏泽岁受不太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挤出来的。
但好在导师很是通情达理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慈祥地笑道:“没事,我们都没放在心上,你也别紧张。谁年轻的时候没或多或少做过几件傻事?”
顾熠阑舌尖抵了抵上颚。
根据心理学中的心理辅导理论,通过暴露疗法,让心理缺陷者暴露在恐惧事件中,体验高水平的焦虑,再配合上肌肉放松,能够实现迅速脱敏。
但少年却在其中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而且别说苏泽岁了,他自己都常感觉胸闷气短,好似有浓稠汹涌的情绪在胸口打转,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就好比现在,看到少年被摸脑袋,被一群人围在中央,他就感到一股不知从何而起的烦躁。
这股烦躁很熟悉,但和从前相比,又夹杂着一丝特别的情绪。
顾熠阑捏着这种情绪的尾巴,追根溯源往上摸索,企图抓住始作俑者。
但不等他想清楚,彻底绷不住了的少年就突然回头,脱离了导师充满爱的抚摸,一下子抱入了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哥哥,怕。”
顾熠阑心中那抹烦躁瞬间烟消云散,彻底溜走,连尾巴也抓不住了。
“道完歉了?行,走吧。”顾熠阑揽着少年转身。
“哥哥,为什么要来?”
顾熠阑简短地解释道:“暴露疗法。”
苏泽岁怔愣了一下,这个词他在上一世也听过的。
他佩服又感动地道:“哥哥,为什么懂这么多……心理治疗?”
顾熠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转移话题道:“刚才抱过了,未来的三天,都没有相关服务提供了。”
……
实验室,见两人招呼也不打就跑了,导师挠头哈哈一笑,道:“好,我们继续。”
计宇星很懵,压低声音地问巩创道:“顾熠阑真打算给小朋友介绍新对象?”
“怎么可能?你没看到被抱住的时候,顾熠阑眼睛里那么明显的高兴吗?”巩创道,“就是小情侣的情趣罢了,我们俩就是工具人。”
计宇星思索片刻,道:“有道理。”
***
苏泽岁午饭时想说的话,直到在别墅客厅吃晚饭时,才找到机会说出去。
他用手指了指男人放在一旁的手机,示意他看消息。
【(o^^o):哥哥,今晚A大有一场音乐剧表演。听说二楼有只有两个人的包厢,我们要不要去看?】
顾熠阑的视线在这条微信上停留很久,手指指尖无声地在桌面上轻敲着。
“哥哥?”苏泽岁以为他没看到,又提醒道。
顾熠阑抬眸看向少年,喉结滚动了下,道:“今晚实验室临时有事,我去不了。你要想去,让管家陪你去。”
“哦。”苏泽岁失望道,“那算啦。”
他只是想跟顾先生在一起啦。
想了想,苏泽岁又问道:“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晚一点。”顾熠阑道,“有事找我?”
苏泽岁点点头,道:“有题目,找哥哥。”
顾熠阑犹豫道:“其实,网上有很多搜题软件,也有很多愿意无偿帮忙的人。不用刻意等着我。”
苏泽岁习惯了顾先生的“科普教育”,口上说着知道了,行动上却仍不打算改。
吃完晚饭后,顾熠阑拿着车钥匙出了门。他开车去了A大,却没有开到实验楼去。
其实,他今晚并没有安排。
但他的潜意识告诉他,不能再这么深陷下去了。不然,等待着苏泽岁的,或许就只有被他的黑暗吞噬。
顾熠阑一直把苏泽岁当弟弟,纯粹的弟弟。不夹杂任何意图,不求任何回报,也没有非分的情感。
顾熠阑把车停在A大门口,借着傍晚的霞光,在学校旁边的小巷子里走着。
最近一段时间,他需要独处冷静的次数越来越多。
……为什么?
暑假期间,学校周围的人流量明显减少,破旧小巷子子里的人流稀疏,偶尔有几个摆摊卖煎饼果子的,都坐下休息了。
顾熠阑找了个有冰柜的摊位,买了瓶冰水。
“小伙子,怎么了?不高兴吗?”摆摊大爷一边用毛巾把冰水上的雾气擦去,一边热情地关心道。
“没有。”
顾熠阑掏出手机,垂眸打字,用那个头像漆黑的微信小号,让苏泽岁把不会的题目发给他。
对方却很叛逆——
【(o^^o):哥哥说会教我的,不麻烦叔叔啦】
【。:我猜他没我这么好心。】
对方发了个“大胆”的龙图过来,顾熠阑从未在大号上见少年给他发过。应该又是被巩创带坏了。
【。:跟他离婚吧。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实际上他也没给你什么。】
【(o^^o):你不能!!!】
对面看上去很生气,居然一连用了三个感叹号。顾熠阑都能想象到,少年站在床上、气鼓鼓叉腰的模样。
【。:先把题目发给我吧,晚上回去我给你写。】
这条消息石沉大海,对方再没理过他了。
见男人面色不虞地收起了手机,大爷这才把已经擦好的冰水递给了他:“哎呀,小年轻,什么坎儿都能迈的过去,看开点。”
顾熠阑拧开瓶盖,垂着眼眸道:“弟弟不听话。”
大爷刚想再劝两句,就见面前的男人喉结滚动,仰头将一整瓶冰水全都灌了下去。
即使是炎夏,这样一口气灌冰水的举动也非常伤喉咙,冰冷一层层迭加,突破了麻木之后,会让人感到喉间刺痛得说不出来话。
而且,暂且不提冰不冰,这一瓶水这么大,一下子喝这么多,不撑吗?
“哎你,听我这个老头子一句劝,人活一辈,开心最重要。”大爷道,“我听我孙女说,A大今晚有场什么音乐剧,好像对外开放,要不你去放松一下?A大你知道吗?就旁边那学校,顶尖的大学……”
顾熠阑单手捏着空了的矿泉水瓶,被冰水浸透了的嗓子冷得掉渣,反问道:“我看起来很不开心?”
大爷打量着他的脸色,迟疑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道:“你看起来……像是失恋了。”
顾熠阑握着矿泉水瓶的手一顿。
***
【巩创哥哥:你是不知道,下午你抱你哥哥的时候,他嘴角都压不住了。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苏泽岁趴在床上,前后晃悠着小腿,开心地看着巩创哥哥发来的微信。
【巩创哥哥:还有中午,你在食堂被要微信,我和计宇星都劝他说,给小弟弟一点自己发挥的空间。但他压根不听,二话不说,立刻上前把你护在身后。
计宇星吃了一肚子狗粮,实在受不了他了,就走了。】
【(o^^o):[小兔鼓掌.jpg]】
【巩创哥哥:他没告诉你,是因为他还有点心结过不去。我知道他的一些事情,但那毕竟是他的隐私,我没法说】
【巩创哥哥:再说,他还因为自己父母婚姻不幸而曾誓死不结婚呢。最后不还是败在你手上了吗?这回肯定也不例外,我绝对相信你】
【巩创哥哥:而且!你好好学习,下学期物竞直接保送。等到了大学,就能心安理得地跟他滚床单了。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他的心,他的身都是你的】
苏泽岁已经知道“滚床单”之类的系列词是什么意思了,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地打字。
【(o^^o):不会疼吗?】
【巩创哥哥:疼什么?那叫爽!越大越持久就越爽,你懂吗?】
【巩创哥哥:你想想,到时候在床上,你们俩寸缕不着、坦诚相待,热汗顺着他的清晰的肌肉,滴落在你显形的小腹上。他按着你的胳膊,一边俯身亲你,一边问你感觉怎么样!怎么样?这样想想是不是就不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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