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一只手好像想摸摸江宜的脸。
“我认可。”商恪说。
江宜从他面前消失。
第110章 第110章 洞玄子
商恪抬手时江宜有一种他仍将自己当作海岸边那个孤独小孩的感觉。
但紧接着眼前就空无一人。
“商恪?”
没有回应。
空中光字最后一丝亮色淡去,湮没无痕。江宜尝试着走出两步,发现伫立在四面的无形障壁消失了,面前出现一条幽邃通道。
“问迹”——新的两个光字浮现在通道深处。
看来是过了第一关,来到第二关了,江宜思忖着,走进深不见底的通道。
犹如步行在阴暗的洞穴中,扪壁前行,黑暗深处好似出现一丝光亮。
走到头了!狄飞白加快脚步,一手按在牙飞剑上。光亮放大,变成一片绯红的霞晕,朦胧中一面无风轻扬的软帘,烛影摇晃,有人低低地喘息。
狄飞白凝神细听片刻,发现那喘息声是自己的。
他按剑的手微微发抖,蹑足上前,软帘后是一道少年人的脊背。
“母亲……”
少年跪伏在短榻旁,握着被褥外的一只手。那是一只瘦骨嶙峋的手,苍白的手背上清晰描绘出血管的走向,落在狄飞白眼里,令他瞳孔骤缩。
“母亲。”少年轻声呼唤。那声音从狄飞白口中发出来,他跪在床榻边,紧紧合握着冰冷的手掌,以图传递去自己的体温,但被衾里的人始终双目紧阖,深陷在梦魇里。
“……”
榻上的人双唇微启,轻声呢喃,似乎有了意识,少年眼睛一亮,附耳上去。
“门……门……”
少年困惑:“您说什么?”
“门……门……”一双手骤然抓住他的肩膀,翻坐起来,惨白的牙齿撕咬他的耳朵:“门!门!门!”
狄飞白骇得一屁股坐地上,耳朵撕裂的伤口流下鲜血。阿岘口中嚼着儿子的肉,凹陷下去的面颊犹如骷髅,她眼中放射出摄人的光芒:“关上那扇门!!”
“母亲!!”狄飞白猛扑上前,那张短榻却带着阿岘飞快后退,躲进了黑暗深处。狄飞白伸出的手捞了个空。
他追着远逝的光影跑去,尽头是一扇铜红的铁门,门后的话语声越来越远:关上那扇门……关上……那扇门……
门后到底有什么?狄飞白落在门上的手鼓起青筋,还在犹豫。
飞白……飞白……
阿岘的声音渐听不清了。狄飞白飞起一脚踹开铁门,冲进门后的空间中——门后更有无数扇门,重重叠叠,阻挡在狄飞白面前。
儿子……阿岘呼唤。
狄飞白猛地推开面前一扇:
“哈哈哈哈哈哈!”李裕大笑“道长,我与你投契!若蒙不弃,本王愿拜道长为师,潜心修炼!”李裕延请鳌山善见道人至王府一叙,这一天小狄飞白躲在角落里,用怀疑的目光恶狠狠瞪着两人。
狄飞白摔上此门,又打开第二扇:
“你的眉眼酷似我一位故人,你是飞白吗?”身披金甲、头戴兜鍪的将军骑跨在马背上,看着面前的小孩问。
这是小时候狄飞白跟随王府常班一众,入名都觐见。在皇城宣德门外与狄静轩初次见面。将军辉煌的金盔照亮整条通道。
狄飞白拍上此门,打开第三扇:
“看见你就想起我从前的日子。你和我少时颇似,我可以授你剑术。”善见道人低头说。
黑夜里的洞玄观,唯独宝殿彻夜长明,通天步梯上善见背光的高大身影令小狄飞白心中生畏,俯视的目光犹如他是一只无足轻重的虫豸。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小郑亭披着外衫起夜,正撞见小狄飞白背着长剑、提着行囊,轻盈跃上院墙。墙根下护府军巡逻经过,小狄飞白对他竖起手指靠在唇边,神情犹如匍匐在夜色里的野豹。
“我走了,不回来了,再见表哥。”小狄飞白负剑几个纵跃,消失在屋檐后。
“看什么看!”狄飞白恼火地说,“你又笑什么?”
绿洲商市的茶棚里,江宜好脾气地回答:“原来少侠也爱看戏。”
找不到,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
到底是哪一扇门?!
飞白……儿子……阿岘带血的声音说:找到它,那扇门就在你心中……
狄飞白停下彷徨的脚步,四面八方将他包围的,都是他记忆中的碎片。可是他真正在寻找的究竟是什么?母亲临终前的一句呓语,其原本是什么意思已经不重要了,狄飞白心中已有了自己的怀疑。他想找到这个答案,可答案又在哪里?
他茫然经过一扇又一扇形式各异的门,有的像一间密室,有的像一座堂屋,还有的像一楹洞府。他随机地推开一扇,里面传来狄静轩压抑着愤怒的话音:
“是我害了阿岘。如果来的不是我,他不会对阿岘出手,那毕竟是他的结发妻子!他是信不过阿岘在我与他之间的选择!”
另一个人声说:“慎言,郢王没有理由这么做。”
“他当然有理由,他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
“即使如此,你也没有证据。诬陷宗族是死罪。”
“死有何惧,这世上我已是孤身一人。我一定会找到证据。”
“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外甥。”
狄飞白僵在原地,仿佛成了石像,甚至不敢抬脚走进门里去,将那对话听得更清楚一点。
一双手从身后轻柔地搂住他,嘴唇附在他耳畔,吐息中夹杂着血腥的味道:“关上……那扇门……”
浑如妖邪的引诱。
狄飞白悚然震惊,甩开那双手。阿岘轻笑着飘走,染血的红唇迅速凋萎,皮肉萎缩脱落,化作一具惨白的枯骨:“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动静惊醒了门里议论的两人,密语瞬时止住,狄静轩厉声喝道:“什么人在外面?!”
“站住!!”狄静轩提剑,追逐着前面的黑影。
通道上空,“问迹”两个漂浮的光字为狄静轩冲撞散去,他挥开光雾,紧追不舍。当时他方回答了狄飞白的追问,忽然面前三人都消失不见,只剩他一人。荧光闪烁的“问迹”二字取代了“问心”,悬浮在前方,一条通道向无尽深处延展。
狄静轩不通玄学,正当束手无策,见到通道尽头有人影出没,连忙拔腿追上去。
他也是艺高人胆大,仗着有兵器在手,什么妖魔鬼怪不能一剑杀之?
前面出现一个转角,狄静轩极有经验地警惕起来,果然探头就是一剑。短兵相接,虚空里一声刺耳的回响。
转角后,狄飞白缓步走出来。
“是你!”狄静轩振奋道。
狄飞白面无表情,手中握着出鞘的牙飞剑。他看向狄静轩的眼神里毫无感情,冷酷得犹如面对一个陌生人,或者一具行将死在他剑下的尸体。
狄静轩忽然就懂了,浑身血液冷静下来:“飞白,你要做什么?”
他感到手心硌得慌,原来是不知不觉中死死地抓住了剑柄。狄飞白二话不说,剑如闪电,倏忽就向狄静轩面门招呼过来。
幸得狄静轩早有准备,接下一招,一式弯弓射雕荡开牙飞剑,大喝一声:“李飞白!你想在这里杀了我不成?!”
牙飞剑不依不饶,欺向前来,狄静轩手中长剑犹如灵蛇狡猾蜿蜒,剑锋纠缠不休,杀气吹拂得二人衣襟猎猎纷飞。
这不是如山房里那般闹着玩,狄飞白真正动了杀机。
狄静轩一颗真心凉透,怒斥道:“你以为在此秘境里杀了我,外面就不会有人知道?!太天真了!我既然敢跟踪你来此,就不怕被你父子二人算计!若我走不出洞玄观,随我一同前来岳州的官员都会知道是谁在捣鬼!”
他虽满腔愤怒,却并未真正伤到狄飞白分毫。他的剑还在犹豫,犹豫背后的是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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