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则身后一人道:“车颂!你怎能将我们的事透露给外人知道?!若是行动泄漏,你拿什么赔罪?!”
名叫车颂那人辩解道:“若非韩老相助,纵使我在千户所中任军职,想潜入武库亦非易事!”
依则竖起手掌,两人便都闭嘴。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依则盯着韩老问,那老头既胆小且瑟缩,丝毫不像甘愿以身犯险之人。
垫江人要复国,首当其冲的就是且兰府人。一个且兰府本地百姓,为何要帮助一群垫江人?
车颂一张口,依则就说:“你不必解释,我问的不是你。”
韩老期期艾艾,一时说不出话。正这时门外一声轻响,数人登时警觉起来,纷纷按住腰侧佩刀,车颂示意稍安勿躁,到得门边,听外间声音又消失了,启门一看——夜雨濛濛,当中一道雪亮寒光,架在一人喉头。
此人不知在门外偷听了多久,被赶来的苏慈抓个正着,弯刀在他脖上轻轻一旋便是一条深刻的血线。
“住手!”车颂急忙道。
“住手。”
黑沉的夜色里,又一人不请自来,他手中提的风灯将脸色渲染成一派凄然的殷红。武库中垫江众人警铃大作,只当自己成了瓮中之鳖,被人陷害进了圈套,立即准备抽刀出鞘。苏慈以弯刃架着人质,转个方向,面对夜色下那人。
“住手,我是来谈话,不是来杀人的。”那人无动于衷,迎着苏慈的威胁走上前,腰脊笔直得犹如一颗松。或者一杆枪。
第56章 第56章 车颂
“谢大人指的究竟是哪个谢大人?”江宜问。
此时三人正从雷墓的峡谷中出来,丰隆现身后有一炷香的功夫,天气转阴,沿着一线天的隘道走出峡谷,回头望去,只见谷中黑雾缭绕,似有怨气冲天。
天黑下来,路渐看不清了。半君一人在前开道,听得江宜说话,回答道:“哪个谢大人?”
江宜道:“便是我与小琅,在毕合泽门外偷听得里面说话,讲到要为谢大人做接应。”
琅祖只不说话。江宜便道:“小琅,你仔细想想,毕合泽究竟想做什么?”
三人行走间,光线全然湮没,天幕一片深沉,明月繁星皆无踪影,便连方位也无法辨识,只有斜长的影子无声跟随。
“毕合泽老爹……”琅祖的脸色隐藏起来,江宜只能听见他犹豫的语气,“与我姐姐一样,都是最想离开鸡庐山的人。族人偶尔会出山进城交换米油药布匹,但从不久留。自老爹开始却不太一样,他帮助一些人在且兰府生活扎根,再也不回鸡庐山。冲介原本与米介一样,都是寨子里的猎人,后来跟着老爹外出闯荡,就很少能见到他了。姐姐原本也想学老爹,但她是族长的女儿,对寨子的责任重大,只好留下来……有一天,老爹从外面带了几个人回来……”
这些从丽水对岸过来的陌生人,在毕合泽引荐下见到了刚成为族长不久的依则少主。琅祖并不能留下来旁听他们的对话,只知道那以后族中离开鸡庐山的欲求就如着薪之火,一发不可收拾。
江宜心想,垫江人在万山丛林中蜗居里六百年,若非能力有限,早已煽动复仇了。却不知毕合泽带来的究竟是什么人,给了依则等人这样大的信心。
“谢大人,不是谢书玉么?”半君在前,忽然道。
“唔……若是谢总管,那毕合泽前还有一句,不知依则族长私下行刺谢书玉,否则一定会阻止。他带回革勒围子的人若与谢书玉有关,既是会面的关系,依则又怎么会去刺杀谢书玉?”
“那是因为姐姐恨谢书玉!”琅祖道。
“正是此理,”江宜分析说,“你姐姐认定谢总管害死了你二人的母亲,若是毕合泽带回来的,是谢书玉的信使,如何能够取得她的信任?莫忘了且兰府姓谢的大人不只有一个。”
“啊!”半君猛地一声喊。
二人吓了一跳,停住脚看他。
半君转身,一双眼亮荧荧:“你是说,谢白乾?少侠说过,谢书玉是穷乡僻壤考出来的寒门子弟,谢白乾却是名门望族。这两个谢不是一个字。有道理,我知道了!江宜你真聪明!你太聪明了!”
那语气仿佛是在江宜的指点下洞察了天机。很少有人直白地夸赞江宜,他颇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只是猜测。毕合泽若是与谢白乾勾结,他带来见依则的,是谢白乾安排的人,以千户所的能力,给予依则助力也并非不可能。”
半君兴致勃勃,一径说着佩服江宜。江宜本还思忖另一种可能——毕合泽的确是与且兰府总管勾结,只是依则不知道那老家伙带回来的,是谢书玉的人——毕竟都没有证据,猜测而已,便不多说了。
琅祖闷闷不乐,当下所经历的,已令他无法对毕合泽心存幻想。而江宜话里话外,似乎都在暗示,毕合泽将要对族人不利。无论是鸡鹿寨中的老弱妇孺,还是在外行动的依则等人,都对此毫无防备。
米介鲜血狂喷的场景就在眼前,琅祖不得不为姐姐等人担心忧虑。
半君仿佛知道他所想,缓声安慰:“小弟,不要多想,所谓吉人自有天相。等我们找到出路,与你族人汇合,揭开叛徒的真面目,岂不是易如反掌。”
半君不知道琅祖虽是族长的弟弟,在寨中地位与毕合泽却无法相比。遑论三人一齐落水生死不明,还不知道毕合泽会如何编排。
一轮圆月终于升过山头,放眼望去,群山剪影,犹如一只熔炉,猿猱声声凄厉不绝于耳,空谷传响。
“我知道这是哪儿……”琅祖遥望良久,“那座鸡冠样的峰顶,就是鸡庐山。”
他所指的方向,月轮如鸡冠上的明珠,树影婆娑,不见一丝烟火气。站在外界,绝无可能猜想到那寂寥的山林中还居住着数千垫江古国的遗民。
琅祖远望故乡,那神色犹如江宜多年前离开清河县一般。他坐在骡子背上,法言道人牵着缰绳,他想要让骡子走慢一点也没有办法,只好尽力回头,故乡就在视野中渐行渐远。
这一刻江宜无比理解琅祖的心情。
半君想催促琅祖出发,被江宜止住。正这时忽然一阵异样,远处树冠无风自动。
“当心!”半君扑倒二人。数发飞羽疾驰而来,没入身后树干。
一时间四周丛林俱是窸窣声响,合围而来——
“是你!”
苏慈见那人真容,大惊非常。来者原是个熟人,大家在总管府竟日日照面不识,但见他猿臂蜂腰鹤势螂形,周身气势不凡,车颂身后那武库胄曹一见此人便低头恭敬有礼——正是保塞所千户,谢白乾。
奉命四处缉拿刺客等人的,正是谢白乾。苏慈见了他哪有不惊的。
然而谢白乾却似另有来意,雨夜只身前来武库,身后千户所众将士仍在沉睡中。他上前一步,苏慈就持刀切那窃听者颈项,谢白乾道:“你不必威胁我,且看清楚你刀下是谁。”
窃听者转过脸来,武库中众人讶然:“怎么是你!”
这人却是鸡鹿寨曲涅部的一名少年,多年前离开山中,来到且兰府谋生,一向只与毕合泽联系。
“是我带谢大人来的,”那少年说,“我与车颂早已约好今日,这也是毕合泽老爹的意思。”
那厢车颂点头。苏慈将信将疑,见依则点头,乃放开少年。
韩老将武库大门掩上,谢白乾负手入内,对旁人并不多看,一眼便找见了依则。那一众忿恚而狼狈的垫江人中,只有依则冷若冰霜,眼神如刀锋般。
“谢千户,”依则冷冷道,“真是想不到。”
“想不到松手放走你们的,正是主持抓捕行动的我?”谢白乾道,“还是想不到,与毕合泽一同前去见你的人,代表的是我的意思?”
“想不到你们中原人两面三刀的传统,数百年也不曾断了传承。”依则讥讽道。她讽笑起来,面容上那股亦刚亦柔的锋利就更显见了。谢白乾只听人转述过见到垫江人少族长的情形,不曾想是这样一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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