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舍一听还有伊师鸷的事,不知道江宜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转念一想,莫非是乎尔赤之死,就与这四人有关?心念电转间,脸上颜色精彩纷呈。
震惊过后,阿舍一口便答应了江宜的要求,看来知道是无论如何也要知道真相。
江宜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将明日要做的准备告诉阿舍,残剑便默不作声的在旁听着。
事毕,阿舍走后,残剑诚心地道:“江宜贤弟,从今往后你莫要再说自己不聪明这样的话了。愚兄虽然仗着一身武艺,说起来却也只能做你的跟班。”
江宜又重新躺回了他的靠垫,拿起书,朝茵毯内侧挪了一挪,让开一个身位。他与残剑这数日来便是相互挤着睡觉。
“一点小聪明,”江宜说,“不及残剑兄你的真本事——昨天看到哪里了?唔,是这一页。”
残剑枕上裘毯,将江宜平静安然的侧脸盯了一会儿,似乎微微一笑,继而翻身睡去了。
一大早阿舍就行动起来,挨个拜访萧思摩、胡山,与他的母亲,谁都知道阿舍今年就要继承汗位,地位卓然,即使是会株可敦也不会轻易拂了他的面子。一族最重要的三个人物,都被阿舍请到了一起,连带他自己的伴当,五人来到汉人巫祝的毡帐前。
“阿舍,你最近究竟有什么事?即位之前,最好不要多生事端。”胡山以警告的口吻提醒外甥。
阿舍并不畏惧他的舅舅,淡然道:“我的事,就只有一件,因为你们没人肯告诉我,所以我只好自己来查。”
会株可敦笑道:“这孩子一向如此固执。”
残剑从穹庐里出来,手中托着一枚金钟,看向众人道:“左大王拜托巫祝调查先可汗乎尔赤之死,巫拈卦卜算,得到一个近乎准确的结果,需要五位大人亲自验证一番。如我手中金钟,若心中有疑问,持钟靠近当事人,钟就会鸣响。稍后请五位大人依次进入穹庐,参拜脱司神像后,进行验钟仪式。”
那枚金钟只有巴掌大小,实在不起眼,胡山哈哈大笑:“本王帐中有一百个这样的破玩意儿,那汉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阿舍对胡山不客气,乃因他们是亲戚,且地位相当。残剑一个游侠,对突厥的右贤王也没有半分顾忌,俨然是谁也不放在眼里,打断道:“这枚金钟的铃舌以獬豸独角磨制,是道家法器,用以明判是非、辨别曲直,自有奥妙之处。诸位若有怀疑,不妨一试。”
“如何试?”
阿舍道:“那便我来吧——我的问题是,我们之中有一位羊月羊日出生的人,是谁?”
金钟由残剑托在手上,靠近阿舍时,发出清脆鸣响。阿舍爽快地道:“不错,正是我自己。”
“此五人中,”残剑说,“得诸阴而育于阳者,是谁?”并托金钟一周,靠近会株可敦时,铃舌幽冥一般无风自动。
残剑道:“道生阴阳而育万物,响应的乃是可敦为人生母。”
会株可敦不知想到了什么,蓦地脸色微变,飞快地看了胡山一眼。胡山浓眉蹙成个倒八字,二人再观那金钟,有了几分警惕。
“诸位请吧,”残剑道,“谁先来?”
五人一时俱静,萧思摩尚未察觉气氛,左右打量一阵,阿舍踏出一步道:“那就还是,我先来吧。”
残剑打起帐帘,一股焚香飘然溢出,内里蒙上了所有漏光的缝隙,漆黑一片。阿舍踏入庐中,便是伸手不见五指,残剑一手将他引至蒲团前跪下,金钟置于眼前,地上是燃烧的炭盆,呈现出微不足道的红色,堪堪映在金钟光灿的外壁上。
“杀害先可汗乎尔赤的人,是你么?”
阿舍听见头顶是江宜的声音,在浓郁的焚香中显得非常飘渺。
阿舍不由闭上眼睛,黑暗如烟火般绽放重组,幻化成乎尔赤英俊的面庞——
‘你要走?’乎尔赤问。
‘我去为你寻找金翎凤鸟,作可汗金冠的羽翅!’阿舍说。
‘别去了,’乎尔赤说,‘金鸟早已离开草原。你找不到的。’
‘我一定会找到,’阿舍固执地说,‘就算只剩一只,我也会找到。草原上唯一的金鸟,当配唯一的狼王。’
金钟始终沉寂,阿舍睁开眼睛,若有所思,起身由残剑领着离开穹庐。帐外四人看着他,神情各异,他的伴当伊师鸷平静地站出来,向主人致意,接着进入黑暗中。
金钟依旧没有响。
下一个是萧思摩。萧思摩始终很困惑,不明白胡山在犹豫什么,他随残剑入内,腰上还挂着不离身的长兵。
“请跪。”残剑说,语气寻常得像在说请坐。
萧思摩一哂,他本没有丝毫尊敬,并且,想到自己那几个因嘲讽江宜而被莫名其妙割了嘴的部下,就对江宜存了几分试探之意。黑暗中,萧思摩悄无声息地将手落在刀柄上。
骤然间,一线锋利的寒意出现在他脖颈三寸处。
萧思摩后脖寒毛登时炸起,两手忍不住发抖,仿佛生命受到威胁,终于默然地跪在蒲团上。
萧思摩脸色发白地出来,金钟也没有响。
然后是胡山与会株可敦。
五人依次进入毡帐,接受獬豸钟的检验,而钟声始终没有响起。
萧思摩道:“左大王的执着,我们也算见识到了。不过无中生有的事,毕竟不会有结果。也该放下了。”
胡山则威严地道:“这番胡闹,已经够了吧?”
“已经够了。”帐中声音说。
帘幕挂起,江宜与残剑步出。众人看那汉人,愈发摸不清他底细,只听江宜说:“请五位将双手翻出来,究竟是谁凶手,答案就写在手上。”
伊师鸷与阿舍的两手干净如初,残剑对迟迟没有动作的另外三人道:“躲躲藏藏没有意义。”
阿舍并不看他的母亲与舅舅,却以突厥谚语接了残剑的话:“就像犬鼠的穴,掩盖得越好,越是有的意思。”
胡山与会株可敦的手上,指腹沾染了灰黑的痕迹。
会株可敦怔怔然魂飞天外。胡山二指一搓,将指腹上的炭灰搓掉,目光看向江宜,似乎识破了他的小把戏,对阿舍笑道:“你费尽心机,弄这一出闹剧,就是为了为难你的母亲与舅舅?”
阿舍脸色也不太好,却没有多少意外和吃惊,乃是不得不面对绝不愿看到的局面的疲惫与失望。
胡山堂而皇之离开前的眼神,似乎是说阿舍还是个不懂事的小辈,胡搅蛮缠。阿舍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但是没有办法审判他的母亲与舅舅。
残剑将帐帘与顶穹打开通风,浓得化不开的焚香就此散去。江宜对阿舍解释说:“这是道香的一种,以香液淋湿炭块,炭火燃烧时会释放出使人昏昏欲睡的气味。过去布道者用此办法催眠信众的精神。”
阿舍点头,将喉间衽扣松开一粒,长长吐出口气,问:“今日施展的,究竟是什么道法仙术?为何那金钟可以回答人心中的问题,不碰而鸣?”
江宜赧然,对阿舍将他的伎俩称作道法仙术而很不好意思,说:“哪里有不碰而鸣?难道那枚金钟,不是从头到尾都没响过么?不过是故弄玄虚,受试者吸食了道香,精神恍惚,容易信以为真,就会上当啦。”
残剑笑着,也觉得有趣,依言将金钟翻开,内部展现给阿舍看。铃舍上沾满黑色的炭灰。会株可敦与胡山手指上的灰痕,似乎就是因触碰了铃舌而留下。
其时五人依次进入帐中,金钟始终没有鸣响。固然它本就是故弄玄虚,却有两个心虚之人,被玄虚骗住,黑暗中捏住了铃舌,不防备手上留下了痕迹。
难怪江宜要将毡帐蒙得漆黑苏无光,阿舍至此才恍然明白,这也是为了不让人发现自己手上沾了东西。
然而,还是有些疑问,阿舍说道:“不对,那金钟在帐外,是响过的,回答了两个问题。”
江宜茫然了,阿舍在残剑与江宜二人间来回看看。残剑便对江宜神秘地一眨眼:“是我自作主张。因你之计,本是要这五个人相信金钟的灵验,我想如果能先吓他们一跳,效果应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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