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都孱弱,四体不勤娇生惯养,路上照顾他们是很累的,”狄飞白礼貌地说,“有你一个就够够的了。”
第33章 第33章剑神
俭浪镇去千户所十余里路程,二人抵达时,果如半君所说,天色愈发阴沉起来。
不知何故镇上气氛十分诡异,道路无人,门户紧闭,狄飞白四处叩门无果,几乎以为是座空城。跑了两条街总算找到一家客栈。
掌柜的收了较之平时两倍的价钱,叮嘱他们夜里不要出门。
“你们镇子还有宵禁么?”狄飞白觉得新奇。
看那掌柜脸色却似乎不是这么回事,紧张兮兮地道:“最好不要出门,也不是不能。俭浪镇没有夜景可赏。若你们非要出去,就不要在我家留宿……”
狄飞白:“……”
一切安顿妥当后,忽然听见雷声传来。
“又下雨了?”狄飞白问。
江宜到得窗边,乌云犹如黑色的山脉,虽然外间一片昏沉黑暗,却并没有雨水。雷声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密云不雨,至我南郊。且兰府果然没有一块土地是干的。”江宜嘟囔。
狄飞白脱了一身脏衣服,让掌柜打了桶热水上来洗澡,围屏隔开浴桶。江宜在窗前握着皇帝传,这本书他已看到李桓岭做官后受时局牵连,左迁越嶲之地服刑。狄飞白点燃一支油灯,置于围屏后,他的身影在屏风的绢布上如同墨画。
江宜从书中抬头看见,便有些走神。他又无端地想起残剑来,将残剑与狄飞白二人的身材进行比较。那位瘦削高挑的剑客,脱了衣服其实比狄飞白更坚实强健。
“把衣服换了,一会儿我拿下去洗。你先别走动,地上到处都是水。”狄飞白洗毕换了身干净衣服,又是青葱少年一名。正叮嘱江宜,却见他望着窗外发呆,狄飞白皱眉道:“你又在看什么?”
“打雷的地方,”江宜说,“那是哪里?”
他顺手一指,狄飞白看去,雨已经下起来了,密织的雨帘中,南边有一团云如同打火石,不时亮起一簇光火,接着便是明亮的闪电向着土地一头扎去。
雷击之地距离俭浪镇,目测有一段不近的距离。
江宜说:“你看闪电,只在那一个地方降落。”
狄飞白观察片刻,发现确实如此,若说雷电是天神的鞭子,那么那片土地就总在挨揍,不知是否是那里的人或事开罪了丰隆与灵晔。
“我下去问问。”狄飞白道。片刻后上来说:“雷击的地方就在丽水。”
“?”
狄飞白肩上搭着一条汗巾,隔开湿发与里衣,表情看上去也很费解,说道:“且兰府的人管那里叫将军渡。雷鸣电闪夜以继日,有史以来便是如此,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那里是禁区,擅入者从无生还的道理。且兰府的规矩便是,不可接近将军渡。有关此事,你知道些什么?”
“一点也不知道,”江宜说,“只有‘舆地纪胜’中提到过丽水的将军渡,也未解释其成因。”
狄飞白将他头发搓得半干,抖开衾被躺进去:“那就算了,睡觉罢。总之且兰府是个古怪的地方,有个每天都在打雷的渡口,夜晚又不能出门。不能出门还能做什么?只好睡觉咯。这莫不是户籍官的阴谋?”
江宜没有领会到他的笑话,吹灭了油灯,将皇帝传掖进枕头下。
狂风闪电中,四面山岭咆哮,树林倾倒,俭浪镇犹如一方黝黑的卧石。江宜躺在房间里,想着掌柜的叮嘱——夜里不能出门——这样的夜晚,也要能出得了门才行吧。
然而仔细倾听,深夜的风雨中又潜藏着另一种声音。似乎游走的蛇丛,鳞片相互摩擦发出人耳听不见的音律进行交流。
江宜还以为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会难以入眠,事实上却很快睡着了。
人的适应性是很强的。也可能是客栈软榻毕竟好过破庙柴草堆的缘故。
后半夜他朦胧间醒过来,发现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去,洗练的月华斜照入户。
雷声依然从将军渡的方向隐隐传来,江宜呆呆听了片刻,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醒来——房间的窗户打开了,冰冷的夜风正呜呜灌进室内。
“少侠……少侠?”
江宜叫唤两声,不见回应,起床一看,狄飞白的围榻上是空的——人不见了。
江宜愣了一会儿,以为狄飞白起夜去了,然而许久也不见回来。
他点燃油灯,到得围榻边,衣服与佩剑都被带走了,却不见狄飞白留有字条。风吹打窗棂发出声响,夜色里愈发显得空寂。
一切都收拾得太齐整了,显然狄飞白离开的时候有条不紊。若非窗沿上留着半只脚印,江宜几乎要以为他嫌跟着自己太无聊,趁夜溜走了。
江宜端着油灯顺着那只脚印去照窗外的情形,屋外海棠树折断了一根枝丫,不知是不是狄飞白跳窗时压断的。
好好有路不走,非要闯偏门,也许练剑的人都是这般喜欢走偏锋。
本来,以狄飞白的武艺,即使俭浪镇的夜间有所古怪,江宜也不必担心他。只是看此情形,狄飞白已经走了有好一阵子了,别是出了什么意外。
江宜端着油灯出门,到门口发现掌柜的就在大堂柜台后睡觉,于是原路又退回房间——虽不知俭浪镇的人为何不愿夜里出门,不过江宜也不想当面破坏规矩。
“少侠,原来这就是你跳窗的原因。”江宜两手合十,祈祷了一下从二楼跳下去不会折断手脚,踩着狄飞白的鞋印纵身一跃,掉到了正下方的海棠树上。
树枝发出不堪重负的咔擦声,江宜轻飘飘地滚下来,一个骨碌爬起身,拍拍身上泥,准备去找他的旅伴了。
狄飞白只留下了窗户上的半只鞋底印,镇子的街道上不见人影。不过江宜自有办法。是夜正是箕星入月,箕星好风,这时候常常刮风不止,大风鸣条,是做风占的好机会。
江宜摘下一片海棠叶,不多时果然风起,绿叶飞入风流中,向着某个方向飘荡去。
却说那片树叶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穿过老林,向山坡飞去。江宜跟在后面,只觉得越走越偏,似乎耳边雷声也越来越大,正是前往将军渡的方向。
到得某处林间,叶片在无形的风中裂为两半,边沿锋利得如同被小刀裁开。
就是此地了。
江宜猛地感到一阵头晕脑胀。
眼前树林黑气冲天,万千叶片摩挲作响,浑似幽魂密语。狄飞白竟然到了一处秽气积郁之地。
江宜上次见到这样的污秽之地,还是在金山下突 厥族墓之中。
“少侠!……少侠!……”江宜边走边喊。
林深处一个声音回答:“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江宜定睛一看,前方弥天黑雾中,傍树而立的一个人影,不是狄飞白又是谁?
“太好了,”江宜松了口气,“总算找到你了,我半夜醒来见你不在,十分担心……”
大雾里看不见狄飞白的脸,不过说话的语气听上去很不妙,充满了不解与懊恼:“哎!别管我,脚抽筋了!一时半会走不动路。”
江宜揉揉眼睛,只见狄飞白脚踩之地,秽气浓郁得深潭一般,一只骨爪从其中探出来,正抓着狄飞白的踝骨。
自然,这场景他自己是看不见的,才会以为是脚抽筋了。
江宜道:“少侠,依我看,你这抽筋不是一时半会的问题,若无解法,只怕十天半个月都走不了了。”
狄飞白:“你说的这是什么鬼话!”
江宜欣然道:“不错,抓着你的那物,也可以说是个鬼东西。”
狄飞白:“………………”
大风过境,将秽雾吹散不少。江宜乃得以看清狄飞白的模样,原来二人相距不过二十步,却因此地阴秽之气的影响,总是若隐若现看不分明。
狄飞白身上颇有些狼狈,从不离手的宝剑被遗弃在泥泞中,只是他现在动弹不得,想去捡也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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