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峤与吴珠。”狄静轩答。
“我是说,”商恪道,“什么来历?”
狄静轩:“我不认识。”
商恪:“……”
狄静轩潇洒一笑:“相逢何必问出处,都是今夜初见,也就比你来得早一点罢了。”
商恪心中生出一丝异样,他原以为那是狄静轩的朋友,因而没有多问,怎么却是两个陌生人。
云峤与吴珠离开琳琅街,夜色里入得一家客店,要了间房,将门一关。吴珠点起一盏幽暗烛灯,仿佛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云峤道:“不必如此偷摸吧,难道我们藏得还不够好?”
吴珠看着他,皮笑肉不笑:“我看你上赶着给人倒酒时,倒是巴不得他认出你来。这样见面不相识,显你俩交情浅。”
吴珠吴珠,有眼无珠,原是一句讽刺。
云峤被他刺了一句,不敢说话。
吴珠在一路携带的褡裢里翻来翻去,找到牙飞剑。昏黄灯晕里,他抚剑沉默。
云峤道:“一切就交给你了。”
吴珠一张脸十足冷漠,提剑起身,出得客房门外道:“你别死了。”
“放心,不会的。”
吴珠头也不回,却是等到云峤的回答,才一点头,拔足下楼去,潜入夜色中。
客房中许久寂静,名都的深夜只有风声,夜鸟振翅,归人车马轻。
云峤打来一盆水,洗去笔画的五官,露出江宜的脸来。揽镜自照,湿水后的面孔犹如幽魂,飘渺无定。江宜面无表情,看着镜中的人。
枯坐片刻后,他背起褡裢出门。
今夜本来是要从狄静轩处下手,奈何与商恪不期而遇,只好另寻目标。行走在国都大道,江宜凭借梅园居住时的记忆,寻到慈光院外巷道,此巷中府邸居住的都是达官贵人,圈地围墙、枕岭砌石,住宅皆大而广之。中有一座更为甚者,不知吞了几条街,垣墙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尽头,俱有人说此府邸有五进两跨院,分别为红葩、狎猎、宴乐、书文与农作之所,应有尽有。府邸虽气象非凡,主人的爱好却是耕田种地,于家中独独辟出一块农地,弄了座茅舍居住,平日里则穿些布衣短褐,作风简朴。
这乃是因为,主人已至富极、贵极之境界,俨然返璞归真了。
正是太子太师,赵国公布警语。
他家的府邸,日夜都有家丁看门护院。好在江宜此番不为做偷鸡摸狗之事,只是在墙根下捡了处僻静地界,取出褡裢里的笔纸来,就地铺开。他原本用笔不必研墨,只以唇舌润之,便有墨色浸出,下笔更像是以笔带手,细细勾画出一座山、一座观。
江宜月下观画,那画本不是他所做,而是蛇瘿之笔依据他心中意象所勾绘。
“好画,不过,还差了神。”江宜赞罢提笔,在山间通往古观的小道上,滴了两滴墨,点成两个小人儿。小人儿栩栩如生,似乎令山路也活转过来,山林婆娑,山风吹过,江宜的鬓发随之轻飏,那阵风拂过国公府上空,明月微起涟漪。
如水的霜华下,茅舍卧榻上布警语正熟睡,风吹铃铎响,令他睡得不安稳,眼前犹如出现一片云雾。拨云见月,月下是一条蜿蜒山路。
“国公爷,这边走。”
布警语跟着侍卫沿路登山,环顾四周,看见山门方碑上刻着“鳌山”二字。
“岳州鳌山?”布警语听见自己出声询问。心情十分微妙,好似疲乏后泡进温水中一般,懒洋洋的不兴半点情绪。
侍卫道:“正是。洞玄观便在山顶,少时就到了。”
果然复行百十来步,只见一檐庑殿顶曝露在林冠之外,林中阒寂,侍卫似乎早知此时既没有落锁,也无人守门,推开大门便领着布警语进入洞玄观,熟练地穿过抄手斜廊,经过前殿、主殿、客舍、敬香院,到得住持道长居住的静室外。
“早就听说岳州郢王一心问道,无意于政务,甚至将居所也搬进了洞玄观。就连岳州大旱,也是他滥行淫祀所致。他修道修得走火入魔,说是已经疯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布警语半是讽刺半是试问。
侍卫只竖起一指靠在唇边,示意布警语侧耳去听。那微微而笑的神情似乎不会出现在他的侍卫脸上,令布警语一时感到违和。
“洛州都督郭恒回信,愿听从王爷调遣。王爷起事之时,他必举兵策应。”
“传世玉璧在本王手中,持有玉璧者可号令天下,忠于李家王朝之人,当然要拱卫本王。如今这天下明珠暗投,大宗正统旁落,宝座为持身不正之人占据,此违背了天命所归,因此江山才生出祸乱,到处战争不断……但是终有一天,会回归正道,本王登临之日,将天下归心,万民来朝。”
“王爷预备何日举事?”
“此事宜早不宜迟,要就趁他江山不稳,内忧外患之时……”
“沙州一战悬而未决,孔芳珅决计难以抽身。徐牟麾下水师为东郡海贼拖住,腾不出手。且兰府又遗民作乱,皇帝一门心思都放在此事上。咱们这时与各方联络谋划,朝廷定然难以察觉……”
布警语怒发冲冠,一指冲着静室气得发抖:“好好好,郢王李裕果然心怀不轨!他娘的来人,快来人!把这个反贼给我拿下!”
四周哪有人听令而来,布警语自己的声音亦在这空寂的夜晚显得不真切。
那侍卫纹丝不动,对国公爷的愤怒漠然视之。
布警语热血冲上脑门,眼前景象开始旋转,耳边夜鸦的鸣叫好像一种清脆的铃响。屋里的人闻声冲出来:“什么人在外面!”
“好你个李裕!先皇与陛下待你如此宽仁,你却这样背叛他们!”布警语在一片眩晕中指着对方鼻子大骂,“顶头三尺有神明!你对得起祖宗吗?!……”
眼前愈发天旋地转,警铃大作,犹如一只墨笔伸进池中,搅浑了一池清水。
“国公爷!国公!”
“醒醒!快醒醒!”
“这是怎么了?”
布警语自茅舍床榻上醒来,众人只见他双目充血、青筋暴跳,弹身而起抢下墙上挂的犁耙,奋力挥舞:“我杀了你!我替陛下杀了你!”
茅舍一檐,风铎不住鸣叫,发出刺耳啼音。
院墙外,江宜手中画作裂开两半。
“哦?有护身法器,罢了。”
他拾起残画离开深巷,那逶迤的画卷上火光冲天而起,烧灼了层林里的古观。
第171章 少年祝史
百尺凤台之上,灯树安静燃烧,少年祝史灯下看书,忽然有所感应。他抬头,见天边明月犹如被夜风吹皱的一池湖水。
“天象……有异……”少年祝史掐指一算,拍案而起,反身入得凤台藏宝阁,拉响挂在檐角的一枚风铎。
顿时只听藏宝阁上下十三层风铎齐响,其声清明脆亮,惊破长夜,十三层灯火逐一亮起。数人奔上凤台:“天象有异!出什么事了?!”
“有人在名都作法,引动了天象!快去通知寺卿!”
少年祝史匆匆下楼。藏宝阁旋梯两侧俱是珍奇宝物,李氏王朝国祚绵延数百年,网罗而来的珍物不知凡几。沿梯而下,藏宝阁底层却有一道氤氲奇光,在那光晕笼罩下,四面宝物无不静默收敛。
光芒中心,盲童盘膝而坐,两手捧着一方白璧。正是凤台国宝之一的谷璧,可以吸食人之心力,因常年由盲童侍奉,使得盲童看上去略有呆滞之相。
面前更有一只玉琢的公鸡,单足而立,形容活灵活现,光华在玉质的眼珠中流转,犹如点睛一般。
数人匆匆下得底层,盲童眼中映出谷璧表面,无数星辰在玉璧中沉浮隐现,昭示着人的命运,与天道走向。
其中一星于天图中骤然显现。盲童抬手,一指某个方位。
夜色下,数名道士手持风水罗盘,拜访慈光院。
“太常寺卿,求见陛下!”
院正迎三人入内,到得燃灯堂外,堂内常年明灯不灭,乃供奉先祖神曜皇帝的金像所在,为历任皇帝静思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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