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灵晔将军洗剑之地。”徐少青解释说。
三人继续走,到得一座六角亭前,亭中是坟冢功绩碑。
“所以,”狄飞白又问,“这就是先帝遗迹?”
徐少青又说:“非也,此乃当年九州第一谋士冯仲的衣冠冢。”
“……”
三人复又前行,终于狄飞白忍不住问:“洗剑池是灵晔的,衣冠冢是冯仲的,那什么是神曜皇帝的?”
这时三人走到了道院缃素馆前,只听馆中讲学声阵阵,窗前人影绰绰,秩序井然。
“这里就是先帝胜迹了。”徐少青安然说道。
“你是说,这座道院就是先帝建的?”
二人不免露出失望神色。
“不,”徐少青指着缃素馆重檐中际,双龙戏珠如意斗竖额上,铁画银钩的四个大字说,“这就是先帝胜迹。”
江宜抬头看去,鎏金的字体熠熠生辉,多少年风吹日晒都不曾将它气势劘灭。仿佛先主笔下写出墨迹的一刻,这四个字就得到了永生——
王者不死。
第70章 第70章 徐少青
“这四个字,”狄飞白评价,“王霸有余而内敛不足。骚气有余而高雅不足。悬在道院这等教书育人之地,稍显不恰当。”
江宜为之捏了把汗。
幸而徐少青没有小题大做,宽容一笑道:“道院乃皇家祖庭,莫说这四个字,便是当年先帝信手一笔涂鸦,要挂在缃素馆中庭日日供人瞻仰,也没什么不合适的。况且这四个字,背后还有一段佳话。”
李桓岭起于越雟之地,授东郡太守职。为平定沿海之乱,征召能人异士入幕,几番斗智斗勇,拨乱诛暴,为后世留下传说无数。其中最著名者,一为谢若朴洗剑池悟道,斩出惊电一剑,荡平寇乱,从此宇内无敌手;二为冯仲运筹入幕,智计百出,不但为东郡之治除旧布新,日后李桓岭争夺天下之基石亦由他一手奠定,虽则居功至伟可惜毕竟短命,终究为草茅之臣,仅留下一方衣冠冢为后世敬仰。
至于李桓岭本人,历尽险象环生而死里求存,深叹自己乃天命所顾,于东郡出征讨伐暴君前,倚马挥毫写下“王者不死”,乃是他那时内心的写照。
“先贤塔中供奉的正是八百年前东郡功臣,据传有一百零八位有名有姓者,三百六十位无名无姓者。我从没数过,不知是不是这个数,每次来此,总是敬拜了先帝像便罢。”徐少青领路,经过缃素馆,来到塔院。
那掀天揭地式的高塔近在眼前。
只有一老耄园吏看守,果然是随便进出。
拾级而上,自宝塔正门进入,便是先帝殿。通高八丈,塔刹顶端一枚火焰宝珠,折射光线正正落在造像面部,端的是宝相庄严。
东郡的这尊先帝像,一手持长枪,一手握书卷,表示陛下武可克定天下、文可治颂百代。
帝像左右两侧,随侍灵晔将军与谋士冯仲。而灵晔的面貌,则又不及清溪关那一座般犀利冷冽,变得庄重许多。可见本尊究竟长个什么样子,都是现世的手艺人说了算。
造像后壁上彩绘,数十名武将手操戟戈于白浪里翻腾。
徐少青见江宜专注看画,解释说:“这画的是……”
“画中是八百年前,神曜陛下尚任东郡太守时,收在座下的五十弟子。其人名讳已不可考,只有些传说故事留下来。这一幅叫做五十弟子斗海贼,不过,有人细数过画中只有四十九个人,且这些弟子皆面目模糊,不辩真容。真真假假,已不可证。”
不见其人而先闻其声。一把嗓子懒洋洋的,含着些逗趣的笑意。座像后转出一人,五指间把玩一把折扇,意态闲散。
那扇柄悬挂的玉珠流苏,被他舞弄得乱红一般。
斯情斯景,何其熟悉。狄飞白立即道:“来了!”
三人俱看向他。
“什么来了?”江宜困惑。
狄飞白说:“哦,没有,只是突然想到将军庙那天也是这样……”
来客转着折扇,没说什么,一双细柳般的眼睛看着倒像狐狸似的。
徐少青道:“宗训,你怎么在此地?”
宗训道:“过来看看你的学业,没找到你人,暂且四处闲逛。”
这两人原来认识。
狄飞白一脸失望,江宜忍不住想他说的等一个有缘人,居然是认真的。
徐少青向宗训介绍两人是外地来的游客,宗训只不住端详狄飞白,看得少侠有些恼火。
不待狄飞白发话,宗训收了扇子一笑,道是徐少青既然有客人要招待,他就不打扰了。语罢果然利索离去。
“他是我父亲的朋友,”徐少青笑说,“对我就像兄长。二位还要往楼上走么?塔顶俯瞰东郡全景亦是一绝。”
自先贤塔出来,二人对徐少青表示感谢。这书生人也随和,只说留居东郡期间,若要游玩风景名胜,都可来道院找他。
“我见二位与我年岁差相仿佛,大家就当交个朋友,说不上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徐少青道,“整日待在道院也是无趣。”
人走后,狄飞白问江宜道:“你看他像什么?”
“像好人啊。”江宜很高兴。
“像个无所事事的官家少爷,”狄飞白说,“你看他大白天在外面闲逛,讲经先生见了他,态度却十分客气,一句不曾责问。”
“这也不奇怪,也许是他平日里念书认真。”
二人正走出道院牌坊。道旁不远不近站着一人,招手呼应。
却是方才不久见过的宗训。
“我家老爷有请二位过府一叙。”
狄飞白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对江宜挑眉。意思是,看,少爷的官老子找来了。
“你家老爷是什么人?找我们有什么事?”
宗训微微一笑:“狄少侠与大师去了就知道了。”
狄飞白与江宜一惊,想不起何时同他介绍过自己。宗训语罢也不顾二人是否跟上,一径摇着扇子在前领路。
他身上有种随意闲散,却胜券在握的气质,令狄飞白很是不爽。
“这人如何得知我们?”江宜奇道。
狄飞白不知在想什么,若有所思道:“去了就知道了。”
宗训一路带领,走街窜巷,未几到得一座府宅前。
这时深巷中已不见有人。朱门高墙,两座雕铜镇宅兽,一对漆红抱柱联。
上书:忧社稷万古清风昭日月。
下书:见襟怀千秋至德动湖山。
横匾:军务总制署
府衙大门敞开,两名卫兵式的人物阶前站岗,宗训哗啦一声打开折扇:“二位,里面请吧。”
江宜:“……”
狄飞白:“……”
狄飞白说对了,书生徐少青的老子的确是个官。只是他也没料到,竟是个这么大的官。
这个军务总制,制的乃是东郡、池州、江宁三地兵马,凡有用兵听任调动。专务总督,厘治军民,综制文武,权限极大。
徐少青说宗训乃是他父亲的朋友,如今看来这话只怕半真半假。朋友是假亲近是真,宗训此人兴许乃是总制署的一员掾属。
宗训带路到议事堂前,斜阶前有卫兵把守,道是总督正与人议事,此刻不见旁人。
“二位暂且到耳房歇息片刻,容我前去禀报大人。”宗训道。
宗训往前堂去,江宜忽然说:“我倒觉得,非是大人要见我们,像宗训一定要带咱们见大人?”
只是想不出究竟有什么理由。难道就因为与少爷同游先贤塔?
议事堂上忽然一人声大喊:“我乃奉命调查此事,尔等敢不与行方便?!……”
不知众人谈论了什么,一人怒气冲冲,甩袖而出,身后跟着两名小吏,气急败坏地便从江宜二人身旁经过。
江宜与狄飞白对视一眼。
那厢宗训在堂前招手:“少侠,大师,大人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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