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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0,我准时抵达了海鲜市场对面的包子铺,然而脚还没迈进去就给杨姐唤住了。
“小绊,那鞋湿淋淋的,脱了再进来吧。”老板娘杨姐轻言细语。
杨姐有点挑剔,我知道的。
于是我陪着笑从背包里取了一双干燥的布鞋替换,水鞋粘贴标签,放去了海鲜市场的某个角落。
但愿夜里完工后,我依旧能找到它。
“来和面。”杨姐吩咐。
我不敢怠慢,只将卷帘门往上抬了抬,便赶忙弓着腰往里钻。
和面需费不少力气,揉出光滑面团后等面团发酵的那三十分钟,是我打扫包子铺的时间。
杨姐厌恶地板潮湿的模样,她说那般总叫她想起老家的回南天,所以拖把绝对不能蘸太湿,最好方落地抹出块水渍,不到一分钟地上就能干透。
拖地同样是个力气活,因为我总因为蘸水太多,只能极力抬高拖把,留它的一个毛尖在地上扫。
那之后是搓条、揪团、揪剂子、擀面皮、放馅、醒发,最后把裹了肉馅的面皮放入一屉屉蒸笼。
约莫18分钟后,包子蒸好了,色味俱佳。
恰巧还有几分钟到8:00,包子铺正式开始营业。
然而纵然我是花了十分力气,今天生意还是不行。
大家都觉得包子应该是扁的,而不该是鼓的,说那包子做得太奇怪,奇怪得他们不敢吃。
我耸耸肩,没办法,我只会做滚圆的包子。
明天又到收租日了,杨姐这一天天入不敷出的,租金要怎么付呢?
不管了,杨姐她人聪明,绝对会找到方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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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23:00我下班,哪儿也不去,累得只想找家。
拖着身子走楼梯回负二层,再挤入我那窄小的出租屋。
我洗澡、洗漱,脑袋朝下,栽去床上,连掀被子盖上的力气都没有。
不及一秒,大楼老钟便梆梆敲了24下。
零点到了。
也是那一霎,我惊诧地想起来——
我不叫许绊。
我是文侪。
***
“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常生大楼欢迎您!”
第209章
“呼——”
狂风恶号,被卷来又抛去的暴雨胡乱击打着数扇被钢钉钉严实的大窗,最响的一次是被风卷起的、足有拳头大的石块砸在了浴室的窗上。
玻璃却丝毫没有裂开的迹象。
咚!!!
王虔猝然惊起,头晕目眩间他生生跪倒下去。下垂的手浸入发凉的水中,他却在那短短一刹体会到了令人绝望的濒死感。
胸闷,心悸,窒息。
他咬牙抽了手,在迷蒙中爬向浴室外的昏黑走廊。
一分钟后,他清醒过来。
湿热的水汽向上涌动,发间水滴滴答答地在地板上汇聚作一摊极小的水洼。
他深吸了口气,这才低头,目光从身上纯黑的浴袍滑至右手握紧的白瓷皂盒。
那雕了两朵红花的皂盒显然是从浴室带出来的,碎裂的一角上沾着水,水中掺着几股猩红。
王虔将皂盒放下,抬起两手仔细瞧了瞧,这才看见了左手一道血口子。
所以,当务之急是找条东西来把伤口缠上?
不不,最要紧的事当然不是治疗,而是——
他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忘了这里是个什么地方,记不起自己为何身处此地,更不知道他是如何受伤的。
为了弄清楚刚才发生了何事,他决定先将手边皂盒物归原位。
滴答、滴、答——滴——答——
水龙头没有关紧,浴室的角落里黑漆漆的,他甚至没法看清角落里是否藏了一个人。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身侧的烛台往内去,忽地瞅见一抹晃动的黑影,身子连连往后退。
啪!
灯亮了。
暖黄的灯映照着中西元素杂合的浴室,他迅速将周遭一扫——没有其他人。
水龙头被他拧紧了,皂盒放回原位,而后他停在了那浴缸前。
地上大部分局域是干燥的,潮湿之处仅有自浴缸开始,往外拖出的一道直连向走廊的长长水痕。
至于还有什么不寻常之处,那便是颇雅致的铸铁浴缸破了一个大口,不出所料应是适才他拿手中的皂盒砸坏的。
“为什么要把浴缸砸了……”王虔嘟囔着,忽觉自个儿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还没来得及反应,已蓦地扶住洗手池,吐了出来。
他的身子好似对此已经习惯了,吐完后感到的唯有清爽。水龙头被拧开,他轻车熟路地漱净口便往外走。
屋子内有许多雕花摆设,一张楠木柜上堆满了精巧的錾金小玩意儿,西式的镂空银器更杂物一般乱扔在角落一发潮的烂纸箱里。
珐琅砚盒作菸灰缸,彩绘转心瓶当伞架。
一切都乱七八糟,毫无条理而言。
很显然,他,王虔,是个极邋遢且糟蹋宝贝之人。
他伸手摸向那些东西,而后得来一指厚厚的灰。
由于记忆没有恢复的迹象,他在屋里转了一圈,很快察觉到了另一个人曾存在过的痕迹。
那人叫做“小白”。
可小白是什么身份?
他不知道。
是男是女?
他不知道。
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认为,他与小白应该是一对。
不论是客厅还是卧室,甚至浴室,多整齐摆放着成套的用具,譬如同款不同式样的情侣杯具、又譬如相似的睡衣、浴巾、拖鞋等等。
每一个用具上都刻了名字,一份刻“王虔”,另一份刻“小白”。
更为明显的线索是一张贴在墙上的、写着“我爱你王虔”的便签条,落款当然是“小白”。
他上手将玻璃柜里的情侣杯拿了出来,他自个儿的杯子是干干净净,小白的杯子却已落满灰了。他怔了怔,转而将其他成套的器具也拿出来。
——都一样,小白的东西全是灰,压根没有正在使用的痕迹。
分手了?
还是……
王虔没再往深处想,这屋子本该宽绰,却给杂七杂八的玩意儿塞得满满当当的。那些或大或小的玩意多很旧,带着老重沉闷的气息。
其间唯二新的物品——
一个是摆在床头的一束白玫瑰。
另一个则是摆在客厅桌上的一束红玫瑰。
那两束鲜花在灰尘密布的屋子里显得格格不入,且他并不觉得自个儿会有那等雅兴。
难不成——是小白送的?
可他瞧一眼白玫瑰,又看一眼红玫瑰,隐隐预感那可能并非来自同一人。
王虔觉着心累,于是在沙发上瘫下来。两条长腿交叉搭在茶几上,眼睛却是死死盯着对面墙上标注着1998的挂历。
“好……所以今年是1998年……”
他碎碎念着,忽而觉得什么玩意硌着了他的腰,掏出来一瞧,竟是一面铜镜。
铜镜已经花了,看东西极不清晰,可他还是将那精巧的镜子对准了自个儿的脸。
他没将注意力停于标志的五官上,而是先捉着左眼下的一颗小痣瞧。
继而是颈上一圈环颈的可怖疤痕。
他面无表情好一会儿,终于笑起来。
他从来不是王虔。
而是……
***
杨姐最近手头拮据,故开通了新业务——外卖。
但是包子铺里只有文侪一个店员,所以这外送的担子自然又落去了他肩上。
这大楼里有电梯,然而那电梯只能向下走,不能向上走。
可它既然能上下移动,为啥不能把人往上送?
文侪无力吐槽,只能咬牙一层层爬着楼。
最后一个订单是顶楼房东的两屉包子,文侪怨气满腹地连爬四层,最后停在了一扇花里胡哨的仿古欧式大门前。
他毫不犹豫便摁响了门铃,喊道:“杨姐包子铺——”
然他等了好一会儿没听着应声,只闻东西刷啦坠地的声响。他垂头瞄了眼表,已在这儿无所事事足有三分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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